"殿下只知道奴侍不甘寂寞,想攀附正君这根高枝儿。"惊蛰眼波流转,话里有话,"却不知奴侍真正想攀的,是那九重宫阙里的……真凤。"
远处传来沉闷的更鼓声。
江泓猛地抽走他发间用来固定发髻的素银簪子,冰凉的簪尖挑起他光滑的下巴。
"本君如何信你?"
银簪尖端微微陷入皮肤,抵着喉结,带着威胁。
惊蛰却笑得更艳,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正君不妨去查查钱公公的籍贯——恰与您娘家那位卷款跑路的''''表姐'''',乃是同乡。"
簪尖刺入半分,一滴鲜红的血珠瞬间沁出。
江泓凝视着那点刺目的鲜红,半晌,冷冷道:"三日后,我要见到钱公公亲笔手书为证。"
"何须三日?!"
惊蛰像是早有准备,从容地从怀中取出一封边缘泛黄的信笺,"义父交代过,您若问起,便把这个交给您。"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极淡的阴霾,“义父还说……近日宫中风波恶,他老人家,怕是时日无多了。”
信纸展开,是当年盐引兑付的私账副本。
而某个熟悉的名字,被朱笔重重圈出——正是那位卷走江家巨额钱财后消失无踪的"好表姐"!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异响。
江泓瞬间吹熄烛火,黑暗中银簪再次抵紧惊蛰咽喉,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嫌你曲调太悲?"
惊蛰在黑暗中轻笑,气息拂过江泓手腕:"是。因奴侍总爱弹那曲……《湘妃怨》。"
"现在弹。"江泓命令道,同时悄然推开后窗。
哀婉的琵琶声在黑暗中幽幽响起时,哑仆如同真正的影子般无声递进一叠薄薄的卷宗。
江泓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快速翻阅,最新一页赫然写着:惊蛰,本名柳七,隆昌十二年入宫。现为端王侍君,籍贯——江南钱塘。与江家那位"表姐",正是同一故里。
曲声终了,余韵未散。
江泓重新点燃烛火,室内恢复光明。
"你的条件,我应了。"
他将一枚代表某种权限的玉牌扔过去,"但需再加一事——查清当年经手这批盐引的宫内督办使,究竟是谁。"
惊蛰接住玉牌,把玩着,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巧了,据奴侍所知,那位督办使姓刘,正是日前在家中''''悬梁自尽''''的前任漕运使……的岳母大人。"
更鼓敲过三响。
江泓忽然道:"你可知,殿下为何偏偏将你送给我?"
惊蛰正慢条斯理地披上外衫,闻言回头,嫣然一笑:"殿下说,正君近来身边冷清,想必寂寞。"
"不对。"
江泓指尖摩挲着账册上那个刺目的朱圈,眼神冰冷,"她是把你当作香饵——用来钓我这条,疑心颇重的鱼。"
惊蛰眼尾微挑,朱砂痣灼灼生辉:"那正君……您咬钩么?"
"咬。"
江泓猛地推开房门,夜风灌入,吹动他的衣袂,"但我不只要吃饵,还要连那钓竿……一并夺过来。"
次日清晨,陈默如同被点了尾巴的炮仗,急匆匆闯进书房。
"泓哥!不好了!那个惊蛰,他、他在厨房熬粥!"
江泓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西郊煤窑的扩建地图,头也不抬:"他爱熬便熬,王府又不差这点米。"
"可他还旁敲侧击地问东问西!"陈默急得跺脚,"什么煤窑每日产量多少,主要走哪条漕运路线送往京城……"他忽然自己噎住了,惊恐地瞪大眼:"他、他该不会是殿下派来盯梢的探子吧?!"
江泓终于抬眼,不答反问:"你昨日啃的那本《漕运使秘史》话本子,第28页写了什么精彩桥段?"
陈默的注意力瞬间被带偏,立刻兴奋地分享起来:"写那漕运使在画舫里藏了本真账本!就埋在床头第三块木板下的暗格里!啧啧,真是狡兔三窟!"
"很好。"
江泓递过一包沉甸甸的银子,"去西市,把这话本子买上十本,挨个''''不小心''''遗落在京兆府各位大人家的门房或者轿子里。"
陈默瞪大眼,完全摸不着头脑:"啊?这、这有何用?给他们解闷吗?"
"去吧,照做便是。"
江泓不再解释,垂眸继续研究他的地图,嘴角却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数日,午后天色骤变,乌云压顶,暴雨倾盆而下。
惊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进来时,江泓正在小泥炉上焚毁几封边缘发脆的旧信。
"正君心情不好?"他搁下青瓷碗,声音柔媚,"可是在为漕运路线之事烦忧?"
江泓抬眸,目光锐利:"你想说什么?"
"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