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泓开口闭口“全赖殿下英明决策”,办事严格遵循流程,账目清晰得像刚擦过的琉璃,每日工作摘要准时送往王府,礼数周全得能让最挑剔的御史都挑不出毛病。
售后厅依旧笑脸迎人,只是对那些想跟着“入股”分杯羹的,言辞谨慎了许多,一律用“一切须遵王府章程”这面大旗挡回去,滑不溜手。
凤宸收到这些文书,大多扫一眼就放到旁边,仿佛那日书房里的交锋,不过是午后闲谈,风过无痕。
但江泓心里门儿清,真正的安全感和话语权,来自于不可替代的价值。
如果西郊产业仅仅是座赚钱的矿和厂,那终究是端王手里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可如果能成为影响京城能源、甚至牵动某些战略物资供给的关键一环,那他的地位就稳了。
“哑叔。”
夜深人静,江泓对着铺开的地图低语,指尖划过几处关键地点,“让我们的人,多留意通往京畿大营、工部兵器局这些地方的运炭路线。不用做什么,先摸清楚平时是谁在经营,利润多少,跟哪些衙门关系密切。”
他要的是信息,是潜在的脉络。
哑仆领命,无声融入夜色,如同滴入水中的墨。
同时,寻找稀有矿脉的事也抓得更紧。
江泓有种直觉,那片焦煤矿床底下,埋着的东西绝不简单。他需要更多的底牌。
这一切,都在“完善管理”、“优化运营”的旗号下,像春雨一样,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就在江泓于西郊默默耕耘时,京城另一头的靖安侯府里,陈默正春风得意,走路都恨不得横着。
他现在是君侯跟前第一红人,不光因为找来的净尘貌美懂事、日日礼佛让妻主心静,更因为他为妻主“发掘”了西郊煤矿这棵摇钱树。侯府每月都能收到一笔稳定的“分红”,靖安侯看他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赏赐源源不断,连带着他在府里说话都硬气了几分。
这天,靖安侯下朝回来,心情不错,罕见地叫陈默一起用晚膳。
几杯御赐佳酿下肚,话也多了。
“默儿啊,你那位义兄,确实是个人才。”靖安侯把玩着温热的玉杯,带着几分醉意感慨,“今天朝会上,居然有人为了西郊煤矿的事,拐弯抹角地向殿下递话。”
陈默心里一紧,刚夹起的一块水晶肘子差点掉桌上,赶紧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问:“妻主,是……出什么问题了吗?”他可记得泓哥千叮万嘱要低调,别惹眼。
“问题?没有的事。”
靖安侯摆摆手,嗤笑一声,带着点与有荣焉的得意,“是有人眼红那‘预售’、‘售后’的新鲜法子,想着能不能照搬到别处,或者……干脆分点好处。被殿下三言两语就挡回去了。”
她抿了口酒,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殿下虽没明说,但那维护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呵呵,现在谁不知道,西郊那摊子,是殿下的心尖肉,碰不得。”
说者或许无心,听者却有意。
陈默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只觉得与有荣焉,又隐隐有些不安。
第二天,他就找个“巡查铺面”的借口,急匆匆赶往西郊别院。
“泓哥!泓哥!”
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到了,脸上混合着兴奋和邀功的神情,像只急于表功的雀鸟,“昨天妻主说了,朝里都有人议论咱们呢!还想学咱们的法子,被殿下给挡回去了!妻主说,殿下可是明明白白护着咱们的!”
江泓正在看新一批改良煤炉的设计图,闻言抬头,目光微凝,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
朝中议论?有人想效仿?殿下维护?
凤宸的维护,绝不是因为偏爱,而是因为西郊产业目前带来的利益和影响力远大于麻烦,并且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这是一种基于价值的保护,冰冷而现实。
而有人想效仿……说明这套商业模式已经被顶层注意到了,既是认可,也意味着潜在的竞争。
风,已经开始吹了。
“殿下恩典,我等更应兢兢业业,不负殿下所托。”
江泓先用标准答案大声回应,确保周围可能存在的耳朵听到,然后才对陈默压低声音,温和道:“默弟,这些话,你我知道就好,在外面千万别多说,免得给殿下惹麻烦。”他拍了拍陈默的肩,带着安抚的力道。
陈默立刻小鸡啄米式点头,压低声音:“我懂我懂!泓哥你放心,我只跟你一个人说!我嘴巴严着呢!”
送走依旧处于兴奋状态的陈默,江泓沉吟片刻,叫来哑仆。
“哑叔,让我们的人留意一下,京城内外有没有新矿开挖,或者旧矿改制模仿我们‘预售’、‘售后’的。尤其是……跟那几位皇商或者朝中实权人物有关的产业。”他需要知道,谁是潜在的模仿者,谁可能成为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