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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他,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璎珞倒是护得紧。”
她话锋陡然一转,如利刃出鞘,“你近日典当饰品,节俭用度,是为赎买嫁妆?”
“是。臣侍不想事事仰赖娘家,惹人非议。”江泓答得谨慎,心知这绝非她真正想问。
“听闻你常翻看《大凤律例》,尤其……盐铁卷?”
凤宸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锤,敲在江泓心上。
他袖中的手瞬间收紧,指尖陷入掌心。她连这等细微之事都了如指掌!他强迫自己抬起眼,迎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是。臣侍想着,既要打理产业,难免涉及商事田亩,多知晓些律法条文,总不至行差踏错,丢了殿下颜面。”理由早已备好,此刻说来,顺畅自然,唯有他自己知晓内里如何的波澜暗涌。
凤宸凝视他良久,书房内静得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那锐利的目光似要将他里外剖开,审视个分明。
江泓稳住呼吸,不闪不避。
良久,她忽然道:“既看了盐铁卷,那你可知,如今私盐泛滥,屡禁不止,症结何在?”
江泓心下一震。
她竟问策于他?是真考验,还是更深层的试探?
他沉吟片刻,方谨慎答道:“臣侍愚见。私盐之利,动人心魄。沿海灶户辛苦劳作,所得无几,私盐贩子却能牟取暴利,自然铤而走险。堵不如疏,或可考虑适当提高官盐收购之价,先行安抚灶户。”
端王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江泓略缓气息,续道:“同时,需加重对大规模、成体系私贩的惩处,着力斩断其流通大渠。至于小民为生计所迫,零星贩卖……或可稍宽一线,以安民心。”他字句斟酌,未提任何旧案,只就事论事,但“大渠”与“小民”之分,已隐晦地划出了界限。
凤宸听完,未置可否,只淡淡道:“看来这律例,你倒未白看。”她转身走回舆图前,背对着他,挥了挥手,“下去吧。嫁妆之事,既是你心意,便好好做。王府长史司——该用便用。”
“谢殿下。”
江泓躬身,一步步退出这间弥漫着无形压力的书房。
直到廊下冷风裹着湿气吹拂在脸上,他才惊觉,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一片冰凉。
“该用便用”四字,是允了他继续“赎嫁妆”的举动,却也划清了界限——可用王府资源,但需在规则之内,在她眼皮之下。
他快步回到别院,哑仆早已候在门口,神色焦灼,手中紧紧攥着一张纸条。
江泓接过,就着廊下昏暗的灯光快速扫过——是王教头潦草却急切的笔迹:今夜三更,那院子异动,多人聚集,车马齐备,似欲撤离!其中一人,身形魁梧,腰间悬牌,灯火晃过时,其制式……疑似宫内之物!
宫内?!
江泓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自脚底瞬间窜至头顶!
此事竟与宫闱牵扯不清!那这阴毒药方所指向的目标……
念头未落,窗外檐角猛地传来一声极细微、却绝不属于猫鼠的“咔哒”异响!
“谁?!”江泓厉声疾喝,反应快得惊人,话音未落,已反手拍熄了身旁桌案上的烛火!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几乎就在光线湮灭的同一刹那——
“哗啦——!”
一道凌厉无匹的劲风撞碎窗棂,木屑纷飞中,带着刺骨杀意,直袭他方才所立之处!
黑暗中,只听“夺”的一声闷响,一柄泛着幽蓝磷光的短刃,深深钉入他身后的梁柱,刃身剧颤,嗡鸣不止!
有刺客!灭口的人,来了!
江泓借着黑暗掩护,顺势滚入沉重的桌案之下,心跳如鼓,呼吸却压抑得微不可闻。哑仆已如鬼魅般贴至他身侧,手中紧握一根不知从何处抄起的铁尺,周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
窗外,夜影晃动,寒光闪烁,分明不止一人!
浓重如墨的杀机,已如同实质的罗网,将这座小小别院彻底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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