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在岩壁上跳动,映出那些幽蓝晶簇诡谲的纹路——不像天然矿物,倒像是某种生物体内长出来的结石。
“停。”凤宸突然抬手。
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出现在眼前。洞顶垂下的钟乳石尖上,嵌着人头大小的蓝色晶核,将整个空间照得幽幽发蓝。
溶洞中央,五名身着兵部测绘官服饰的人正围着一块最大的晶石忙碌。
他们穿着特制的银色内衬皮甲,脸上戴着镶嵌活性炭的厚布面罩,动作间透着训练有素的专业,却也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仿佛不是在记录矿物,而是在处理某种危险的尸体。
为首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文官,听见脚步声猛地转身。面罩上的护目镜片反着蓝光,看不清眼神,但语气里的警惕和傲慢掩饰不住:“何人擅闯禁地?此地乃陛下亲封祥瑞矿脉,速速退去!”
他身后的四名护卫立刻侧身护在晶石前,手按腰刀。
但江泓注意到,这里都是男人,想来那伪帝用当官来欺骗那些有抱负的男子。他们的站位很讲究——既护住了文官,又巧妙避开了几处晶簇最密集的区域。
凤宸没接话,目光扫过他们手中的黄铜仪器:辐射计量罗盘、晶格分析镜、还有专门用来取样的铅制镊子。
“专业装备啊。”
江泓吹了声口哨,声音在洞里荡出回音,“比外面那些用命硬扛的士兵待遇好多了。”
文官面罩下的声音闷闷的:“尔等何人?怎知此地……”
“怎知此地其实是吃人的陷阱?”凤宸接过话,向前一步。火把的光照在她脸上,明暗不定,“李崇将军当年用命封存的祸根,到你们嘴里就成了祥瑞?”
文官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李崇……”
他重复这个名字,声音里有一丝极难察觉的颤抖,“逆贼之名,也敢在此地提起?来人——”
“省省吧。”
江泓打断他,指了指那四个护卫,“你看看他们还能不能动。”
话音刚落,最靠近晶石的那名护卫突然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他双手撑地,大口喘息,面罩边缘渗出汗渍。另外三人也相继摇晃,有人扶住岩壁才勉强站稳。
文官自己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他咬牙稳住身形,手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铅盒。
“想用屏蔽器?”
江泓笑了,“那玩意儿最多撑半柱香。你们在这洞里待了多久了?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他抬起左手,戒指在蓝光映照下泛着温润的红。“它告诉我,你们体内的辐射累积量已经快到临界点了。再待下去,不用我们动手,你们自己就会——”
“够了。”文官突然喝道。
他缓缓取下护目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反而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坦然。
“你们是端王殿下的人吧。”他说,声音不再端着官腔,“凌将军在外面闹出那么大动静,督战队都快压不住了……我早该想到的。”
凤宸挑眉:“你知道我?”
“北境谁不知道。”
文官苦笑:“李将军旧部护着长大的亲王,这些年明里暗里查当年的事……兵部档案司里,关于您的记录有这么厚。”他比了个夸张的手势。
气氛微妙地变了。
四个护卫虽然还握着刀,但姿态明显放松下来。
其中一个年轻的甚至偷偷揉了揉太阳穴——辐射带来的头痛显然不好受。
“所以,”江泓试探着问,“你们不是来抓我们的?”
“抓?”
文官摇头,“我们只是来记录数据的。每三日一次,测量晶石辐射强度、生长速率、能量逸散模式……然后密封上报兵部,再由兵部转呈陛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羊皮册子,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数字和曲线图,有些页边还有细小的标注:
“戍卫三营王五,接触晶石两个时辰后手部出现灰斑,次日手指开始僵硬。”
“通风口附近辐射强度较三日前上升三成,建议暂停东侧开采。”
“新运抵的铅制护具质量堪忧,疑似以次充好。”
凤宸接过册子,快速翻阅。越看,脸色越沉。
“这些数据……如果陛下看到,怎么会继续开采?”
文官沉默了很久。
“陛下看到的,是另一本册子。”
他声音很低:“我们每次上报两份。一份真实的,存档在兵部秘库;另一份……修改过的,呈送御前。在那一份里,辐射强度被抹去,士兵病状被写成‘水土不服’,晶石生长速度被夸大成‘天降祥瑞,滋养龙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