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珍珠棋局
    碧海无垠,珍珠港外。

    第三日黄昏,残阳如血,把六艘黑色战舰的影子拖得老长,像六把悬在港口咽喉的钝刀。

    “公子,”凌将军登上“破浪号”舰桥时,嘴唇干裂起皮——这已是今日第五次与港务司扯皮,“姓刘的那女官,油盐不进。规矩簿子翻得哗哗响,少一份文书都不行。”

    她压低声音:“刚收到林大当家密信。锦帆的人开始玩阴的了——今早林家一艘货船的舵缆‘意外’断裂,若非老舵手经验足,险些撞上暗礁。还有,咱们派去买淡水的船被扣了,说是‘查验手续不全’。”

    江泓靠在舷窗边,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枚西洋银币。

    硬币翻转,正面的女王头像时隐时现。

    “困兽之斗。”他接住银币,指尖摩挲着边缘的齿纹,“苏青瑶知道困不住我们太久,所以一边拖时间等凤琏的援兵,一边……”

    他抬眼,眼中寒光一闪:“逼我们犯错。在西洋众目睽睽之下,坐实一个‘擅闯港口、破坏规矩’的罪名——这帽子一扣,往后咱们在西洋就寸步难行了。”

    哑伯无声呈上一个紫檀木箱。

    箱盖打开,二十个沉香木礼盒整齐排列,每个盒面都贴着洒金标签:“沧澜岛??初代特供”。衬里是湖蓝色苏绣,海浪纹样精致得能看清每一道波痕。

    江泓取出一盒,指尖轻启。

    雪白的糖粒在夕照下晶莹剔透,甜香如丝如缕地飘散出来。

    他拈起一小撮,撒进手边早已凉透的茶盏。

    糖粒遇水即溶,琥珀色的茶汤泛起细密涟漪。

    “凌姐,”他忽然问,“你说西洋那些贵族夫人小姐,喝惯了带渣的褐糖,若是某日午后,尝到这个……”

    他端起茶盏,对着光晃了晃:“会不会觉得,前半生都白活了?”

    凌将军愣了愣。

    江泓盖上盒盖,清脆的“咔哒”声在寂静的舰桥里格外清晰。

    “既然她们用‘规矩’困住我们的船,”他唇角扬起,眼中闪着狡黠如狐的光,“咱们就用‘糖’,撬开她们的门。”

    语速突然加快,指令如连珠炮:“十盒,送给港里最有影响力的十家商会会长。只送糖,不谈事,送完就走——就说‘沧澜岛江泓,初到贵地,一点心意’。”

    “五盒,给港务司从上到下五位关键人物。尤其是那位刘主事,要亲手交到她府上管家手里。”

    “剩下五盒,”他顿了顿,“哑伯,你挑五个身手最好的老兵,扮成脚夫。我亲自带队——咱们去给‘宁大当家’送份‘伴手礼’,顺便……”

    他笑容扩大:“谈笔能让所有人都睡不着觉的大生意。”

    凌将军急道:“公子,太冒险!锦帆在岸上肯定布了眼线,万一——”

    “她们不敢明着动我。”

    江泓从怀中取出那枚青玉牌。温润的玉质在掌心泛着微光,正面刻着端王府徽记,背面是凤宸的小字私印。

    他指尖轻轻抚过那个“宸”字,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

    “但这世上最防不住的,是暗箭。”他将玉牌收回,看向哑伯,“所以,万一有事,你们不用管我,先护住糖。”

    哑伯重重点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刀锋般的锐利。

    凌将军还想说什么,江泓却拍拍她肩膀:“凌姐,舰队交给你。按原计划,三日后的卯时我还没回来……”

    他没有说完。

    凌将军深吸一口气,肃然抱拳:“末将明白。公子……保重。”

    江泓笑了,夕照为他镀上一层金边,那笑容明朗得像是去赴宴,而非闯龙潭:

    “放轻松。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咱们还带着礼呢。”

    等哑伯去挑人的间隙,凌将军忽然低声道:“公子,您说……殿下若是知道您要孤身入港,会不会……”

    “会。”江泓截断她的话,望向北方天际,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所以她不会知道。”

    他转身,笑容又恢复了那种没心没肺的轻松:

    “走啦。回来给你带珍珠港的椰子糕,听说甜得能齁掉牙。”

    同一时刻,珍珠港“明珠馆”顶楼会客室。

    西洋商人皮娘子挺着她那圆鼓鼓的肚子——这是常年享用奶油甜点的成果——手指在橡木桌面上敲出嘚嘚的节奏。她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眼角细密的皱纹都透着精明。

    “宁大当家,”她声音圆润如涂了蜜,“我开的条件,已经是看在咱们三年交情的份上了。三成利润,外加南洋航线的独家代理权——”

    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您要知道,现在这珍珠港里,敢顶着锦帆压力跟您做生意的,可没几家了。听说您船队里那批南洋香料,在仓库闷了五天?再闷下去,香气散了,价钱可就要打对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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