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嘞!全是铁打的船?!”
深碧海面上,十艘钢铁巨舰一字排开,船身线条冷硬得硌眼睛。最高那艘主舰桅杆上,湛蓝旗帜猎猎作响——白海东青衔着稻穗与齿轮,正是江泓怀里那枚凤宸令上的图案,却鲜活得多。
江泓站在船首,海风把衣袍吹得哗啦响。他嘴角没压住,往上翘了翘。
殿下这手笔……真够唬人的。
“公子,这、这是……”身后管事声音发颤。
江泓转过身,抬手虚压。等嘈杂稍歇,才慢悠悠开口:“自己人。”
三个字,比什么长篇大论都管用。
人群愣了两秒,爆发出能把海鸟惊飞的欢呼。
有个老水手直接跪在甲板上,冲着舰队方向哐哐磕头:“祖宗显灵!祖宗显灵啊!”
船还没靠稳,苏老夫人洪亮的笑声就从码头上砸了过来:“泓小子!你这是把龙王爷的家底都搬来了吧?!”
老太太今天穿了身崭新靛蓝粗布衫,精神头比在望归岛时足了三倍。
她身后,哑伯笑得满脸褶子开花,双手比划得飞快:
【凤宸殿下送的!整支舰队!水战精锐,天不亮就操练,军纪严得吓人,跟咱岛民分开住,地里的红薯都没碰过一个!】
江泓跳下船,扶住迎上来的外祖母,压低声音:“分开驻扎……殿下想得周到。”
“那可不!”
苏老夫人眼睛亮得惊人,“咱家当年要有这阵仗,何至于……”话到一半刹住,用力拍拍江泓肩膀,“好!真好!有这些铁疙瘩镇着,老婆子我夜里打呼噜都能把房顶掀了!”
正说着,远处隔离带那边传来孩童嬉笑声。
几个岛民孩子踮着脚,眼巴巴朝舰队驻地张望。
站岗士兵面甲下的视线扫过去——孩子们吓得一缩脖子。
那士兵却突然动了。
她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指尖一弹。
一枚打磨得流光溢彩的贝壳,咕噜噜滚到最前面那个缺牙孩子脚边。
孩子呆了呆,捡起贝壳攥在手心,然后咧开缺牙的嘴,冲着士兵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士兵没回应,但面甲似乎微不可察地偏了偏。
江泓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因舰队威严产生的疏离感,忽然就散了。
勘察全岛这事,江泓谁也没带,只挑了匹老实马,自己背着水囊干粮就上了路。
结果这一跑,差点没累死在半道。
“这岛……也太大了吧?!”
他勒住马,看着眼前望不到头的西海岸线,哭笑不得。
难怪殿下说“可铸不世之基”。这哪是个岛,分明是老天爷给的海上样板间,要山有山要水有水,平原够种粮,峡谷能藏兵,港湾深得能停航母——虽然这时代还没这词。
他在马上摊开炭笔和粗纸,边看边画边嘀咕:“这里修炮楼……这里建船坞……这河水流够急,水力作坊有戏……这片甘蔗田长得不错,但垄沟太浅,保水不行……”
说到甘蔗田,江泓忽然调转马头往回跑,在一处长势最旺的田边找到了正带着人施肥的苏老夫人和几个老农。
“这垄得再起高些,沟再深点。”
江泓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起来,“像这样的坡地,顺着山势修成一层层台阶似的缓坡,雨水就能一层层缓下来,既存水又保肥。”
老陈头皱眉:“祖辈都这么种……”
“咱们先试两亩。”
江泓在土上画了个圈,“陈伯您还是用海泥堆肥的老法子,我只加个‘台阶’存水。成了推广,不成损失也小。”
他画了个大圆:“其实道理简单——林子里养鸡鸭,粪肥田;田埂种豆养地;秸秆喂牲口。让好东西在岛上转起来,别浪费。”
老陈头眼睛亮了:“这不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正是。”
江泓笑道:“祖宗的法子要传,新的见识也要试。咱们揉碎了,再捏出最合沧澜水土的‘土办法’。”
苏老夫人拍板:“就划两亩试!成了记你头功!”
周围人都笑起来,眼神亮堂堂的。
老陈头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有老夫人和公子这话,咱就放心试!祖宗的法子要传,新的见识也要学,都是为了把这岛建得更好!”
江泓边看边画边嘀咕:“祖母,您这甘蔗种得真及时。”
苏老夫人直起腰,抹了把汗,笑着指向港湾方向:“跟殿下送你的铁船比起来,老婆子这点庄稼活儿算个啥?不过话说回来……”她凑近些,压低声音,“泓儿,你实话告诉外祖母,殿下对你……到底什么意思?”
江泓被问得一怔。
老太太眼睛眯成缝:“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