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泼洒,将青石板路烙得滚烫,空气里翻涌着椰浆饭与海鲜的浓香,黏稠又热烈。
官驿内,江泓刚送走最后一波当地官员,正揉着笑得发僵的脸,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振翅声。一只通体雪白、仅翅尖缀着墨点的海东青,如一道闪电般落在窗棂上。
江泓心口一跳——这是凤宸离京前特意交予他的信鹰,非紧急要事绝不启用。
他快步上前解下鹰腿上的铜管,展开密信。
前半段是盐路进展与朝堂动向的汇报,字迹力透纸背。
然而读到末尾,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信纸右下角,凤宸惯常落款的“宸”字旁,竟多画了一枚极小的玉玦图案——正是他腰间佩戴的那枚亲王信物。
图案下添了两行蝇头小楷:
「琼州湿热,易生瘴疠。随鹰附去藿香、佩兰各一匣,每日晨起以沸水冲服。另,玉玦虽重,不必时时佩戴——你人在,便是信物。」
江泓怔住了。
哑伯默默将药匣递上。
江泓打开,见药材分装得极仔细,每包素纸上都用朱砂标明了分量与煎服时辰——这般细致的标注,绝非医官手笔。
是她亲自分的。
“公子离京前夜,”哑伯忽然沙哑开口,“殿下曾召老奴问话。”
江泓指尖一顿。
“殿下问公子幼时可曾受过湿热之苦,有无旧疾;又问南海饮食多腥,公子惯用的醒脾方子还缺哪几味药材。”哑伯抬眼,“三日后,太医院便送了整整一箱调配好的成药来,说是殿下亲自盯的方子。”
江泓立在原地,半晌无言。
原来那些他离京时箱笼里多出来的药包,并非王府惯例,而是她……亲自安排的。他匆匆将药匣收好,将那封信贴身收起,玉玦图案妥帖地贴在离心口最近的位置。
三日后,“青云号”扬帆离港。
航程第七日,翡翠色的海平面上终于浮起望归岛的绿意。
尚未靠岸,蓬勃的生活气息便扑面而来——错落有致的梯田从山脚层层叠叠蔓延至半山腰,新垦的菜畦泛着鲜嫩的绿意。修补渔网的老人、晾晒海货的妇人、奔跑嬉戏的孩童,人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安宁的忙碌。
“泓小子!”苏老夫人洪亮的嗓门穿透海风。
数月不见,这位外祖母精气神十足,俨然成了热带版女企业家——藤编遮阳帽下双目炯炯,束腰短打利落干练,腰间一边别着罗盘,一边插着账册,与当初在云州那个绝望的老妇人判若两人。
她身后跟着几位虽带着旧伤、但脊梁挺得比椰子树还直的老兵,皆是哑伯暗中联络来的寒翎军旧部及其家眷。
“您这气象……”
江泓笑着揽住祖母的肩头,目光扫过这片欣欣向荣的土地,“当初大家揣着最后一点家当上岛,谁能想到有今天。”
“都是被逼出来的活路!”苏老夫人大手一挥,如同展示自己最得意的作品,“走,祖母带你瞧瞧咱们的家当!”
首先迎接他们的是一阵混杂着“咕咕”、“嘎嘎”、“哼哼”的喧闹大合唱。
只见椰林下、圈舍里,肥硕的鸡鸭鹅昂首阔步,几头小猪崽正欢快地啃着地上的椰肉渣。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提着竹篮捡鸡蛋,见到江泓,眼睛一亮:“公子回来了!我娘说这些鸡鸭是您让人送来的,下的蛋可大了!”
“说到活路,泓小子你上次让人捎来的这些宝贝,可真是送到咱们心坎里了!”
老夫人脸上笑开了花,“起初大伙儿还嘀咕,守着大海还能缺了嘴?你偏说光吃鱼虾不够劲,人得吃陆地上的肉才长力气!”
正说着,精神矍铄的王老哥提着两篮鸡蛋乐呵呵走来:“老夫人,公子!瞧瞧今儿个收的蛋,个个饱满!按公子提点的法子,混着海藻贝粉喂,蛋黄颜色都更黄亮!我家那口子坐月子,一天两个蛋,奶水足得很!”
江泓笑着点头:“王叔辛苦。海里东西虽鲜,终究寒凉。岛上要长久,五谷、菜蔬、肉食,一样都不能少。咱们自己手里有,心里才不慌。”
穿过生活区,便是岛上的“核心工业区”。
一队巡逻队正沿路行进,为首的老兵虽腿脚微跛,眼神却锐利如鹰,看到他们,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
“那是老赵,”老夫人低语,“带着她挑出来的好苗子,岛上夜不闭户,靠的就是她们。”
工坊区里,锯木声与敲打声节奏分明。
一位失去左臂的老兵单凭右手和身体配合,熟练地在木料上刻画标记,旁边几个年轻岛民看得目不转睛。江泓认出那是哑伯曾经告诉他,这位是军中手艺顶尖的刘木头。
不等刘木头开口,旁边一个年轻族人就小声赞叹:“刘师傅可真厉害,单只手都比咱们两只手强,简直是咱岛上的鲁班娘子!您看这新制的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