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扇窗户望出去,恰好能将刚才他与永宁在码头对峙、交谈的情景,尽收眼底。
江泓瞬间明白了。
她看见了。
看见永宁拦下他的马车,看见他们近在咫尺的交谈,看见海风吹起永宁的乱发和他平静的侧脸……或许,还“看见”了更多他未曾言明的东西。
一种被窥破、被审视的窘迫,混合着连日来紧绷的心弦,以及内心深处那份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她突然出现的悸动及被误会的恐惧,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理智的堤坝。
他一直告诉自己要保持距离,要清醒,要筑墙。
可当她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面前,用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看着他,而他才刚刚送走另一个对他(或许)抱有特殊心思的女子……
那根名为“克制”的弦,砰然断裂。
没有解释,没有请罪,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在凤宸略带惊愕的目光中,江泓几步上前,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伸手捧住了她的脸,低头,不容置疑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强势,滚烫。
甚至带着一丝惩罚般的蛮横,彻底碾碎了他平日里所有的温和与疏离。
唇齿间是海风的咸涩,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凤宸浑身一僵,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她能感受到他指尖的微颤,能尝到他唇间那份不容错辨的急切与……压抑已久的灼热。
她本能地想推开,手抬起,却最终只是无力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这个吻,太不像他。
却也……太像她内心深处某个隐秘角落,渴望看到的他。
不知过了多久,江泓才缓缓退开,呼吸有些急促,额头抵着她的,闭着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凤宸能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
她抬起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微微颤动的眼睫,那上面似乎沾染了一点潮湿的水汽,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什么也没问。
关于永宁,关于盐路,关于他为何如此失控,甚至这个吻?
她只是抬起手——
用指腹极轻地,慢慢地擦过他微湿的眼角,动作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珍重。
然后,她轻轻推开了他——
弯腰捡起地上的帷帽,重新戴好,遮住了所有表情。
“本王……该回京了。”
她的声音有些低哑,却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亲吻从未发生。说完,她不再看他,径直走向房门,拉开门,身影迅速融入门外走廊的阴影中,脚步声轻而快地远去,直至消失。
江泓站在原地,背对着空荡荡的门口。
窗外,传来官船起锚的悠长号角,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自己的下唇,那里还残留着她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馨香。
刚才那一刻的冲动与失控,像一场短暂的海上风暴,来得猛烈,去得无踪。
而她,甚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质问或回应,仿佛只是偶然路过,惊鸿一瞥。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从她推开这扇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一样了。
海风吹入窗内,带着深秋的凉意。
江泓走过去,缓缓关上了窗。
自此,京城端王府的水榭里,凤宸经常独自一人坐在棋盘前——
指尖拈着一枚黑玉棋子,久久不落。
棋局依旧是江泓离京前的那盘残局,毫无进展。
心腹女官悄声禀报:“殿下,陈侧君求见,说是有关于四季小筑的好消息。”
凤宸指尖的棋子轻轻落下,发出清脆一响。
“让他进来吧。”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异样,唯有耳根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热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