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曾想过,那些轻飘飘的“驳斥”“暂缓”,落到北境,竟是活生生的人要为此虚弱倒下?
这些朝堂细节,确实从未传入她的耳中。
她不想听的事,皇父从未强迫过她。
此刻听来,每个字都像冰锥,刺破了她多年来理所当然的认知。
一种混杂着无知与被蒙蔽的羞耻感,烧得她脸颊发烫。
“殿下,”江泓语气稍缓,海风卷起二人衣袂,猎猎作响,“若守法意味着坐视将士虚弱倒地,看着百姓淡食难继——这法,守来何益?”
永宁怔在原地,唇瓣微颤。
她看着江泓眼中映着的苍茫海面,那目光深处是她从未见过的决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疲惫那么深,仿佛不止源于此番南下舟车,更源于长年累月与这些盘根错节的“规矩”“法度”无声对抗的消耗。
他方才说话时那极淡的、未达眼底的笑意,此刻想来,竟透着一股沉重的倦意。
“殿下与其质问臣为何沾染污浊,”他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不如想想,为何这‘污浊’能大行其道,为何戍边将士的性命,竟要靠这‘污浊’来维系。”
他不再看永宁瞬间苍白的脸色,转身向回走。
海风送来他最后的话语,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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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殿下,这世间的对错,有时候,不在表面那层皮。”
然后他轻声叮嘱:“哑伯,今日风急浪高,暂休一晚,明早再起航。还有那治嗓子的药需按时服用,效果挺不错。”
“谢公子!”哑伯致谢,声音嘶哑。
官船起锚,缓缓驶离码头,破开蔚蓝的海面。
永宁独立原地,那句“不在表面那层皮”在她耳边反复回响,如同惊涛拍岸。
她看着江泓头也不回的走了,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过去所认知的世界,或许真的只是最浅薄的那层表象。
送走永宁,江泓回到归云客栈二楼自己的房间,准备再休整一晚。
推开门,他脚步一顿。
房间临窗的圈椅上,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望着窗外。
那身影穿着寻常商贾的深蓝细棉布袍子,头上戴着同色的帷帽,遮住了面容。但只一个背影,那挺直的脊背,以及周身那股即使刻意收敛、也难掩的沉静气度,便让江泓瞳孔骤缩,呼吸微窒。
那人闻声,缓缓转过身来,抬手,摘下了帷帽。
夕阳下,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面无表情的脸。
是凤宸。
江泓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冲出胸腔。
他强行稳住心神,反手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殿下?”他声音有些干涩,带着难以置信,“您怎么会……”
凤宸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
然后,她的视线微微偏转,落向江泓身后那扇敞开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