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宸在寝殿浅眠,被外间几不可闻的动静惊醒。
值守女官的声音压得极低:“殿下,正君在外求见,言有急事。”
她微微蹙眉。
自成婚以来,两人泾渭分明,默契地守着那道无形的界限。江泓从未在天亮前踏足过她的寝殿。是什么,能让这个一贯从容的人破了例?
披衣起身,外间烛光下,江泓已穿戴整齐,身姿挺拔如修竹,神色是一贯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异样情绪。
“扰殿下清梦了。”
他声音平稳:“有一事,关乎军国重器,需即刻前往京郊西山演示,请殿下亲往一观。”
凤宸审视着他。
这几日,她按礼制亲自过问他南下的行囊,公事公办。他能感觉到她那份隐藏在程式化关怀下的、极细微的失落么?这个念头让她心头微动,有些不自在。
“如此急切?”她维持着声线的平稳。
“时机稍纵即逝。”江泓目光沉静回望,“且,不宜为过多耳目所知。”
理由无懈可击。
凤宸压下那点异样,颔首:“容本王梳洗更衣。”
马车碾过寂静的街道,驶向黎明前最黑暗的西山。
车厢内空间有限,两人距离比平日独处时近得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静谧。凤宸端坐着,目不斜视,却无法忽略身侧之人的存在,以及他身上传来的清爽气息——似晨露与干净草木。
江泓的目光掠过凤宸放在膝上的手——那纤细手指微微蜷着,泄露了主人并非表面那般全然放松。这几日她隐而不发的那点失落,他并非毫无所觉。
心头那丝过意不去又泛了上来。
他们之间的墙,是他亲手筑起,她也默契遵守。
但察觉她因他离去而隐现的不安——或许她自己都未全然明了——他终究心里不忍。
罢了。
让她亲眼见证这份力量,或许能让她少些无谓的担忧,也能让她在他离开后,多些底气。
马车微颠,衣袖不经意相触。
凤宸指尖几不可察地往回缩了缩。
江泓将她的小动作收入眼底,未置一词,只从容地从座椅下取出一只小巧的藤编食盒。盒盖揭开,热气混着诱人的香气瞬间盈满车厢——是几只白胖的包子,皮薄得隐约透出内里碧绿的菜色与褐红的肉末,顶端捏着匀称的褶子,像一朵朵含苞的花。
“时辰尚早,殿下先凑合吃几口垫垫肚子。”
他将食盒往她那边推了推,又从侧袋取出干净的棉布帕子递上。
凤宸本想拒绝——晨起空腹,她向来只用些清淡汤水。可那香气实在霸道,混合着面食特有的麦甜与内馅鲜咸,直往鼻子里钻。她垂眸看去,包子白胖胖却也精致,与宫中或王府膳房所出的大不相同。
“你做的?”她问,语气里带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讶异。
“嗯。”
江泓自己也打开一个食盒,拿起一个,语气寻常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庄子上有位照顾我长大的老嬷嬷,年纪大了,就爱吃这口热乎新出笼的。她牙口不好,我就琢磨着把菜肉剁得细些,面皮发得软些,馅里兑些熬化的脂油增香。做着做着,倒成了习惯。”
他咬了一口,汤汁险些溢出,忙用帕子托住。
晨光透过车帘缝隙落在他侧脸,那瞬间的神情有种难得的松弛。
甚至……一丝遥远的怀念。
凤宸看着他的侧影,又低头看了看食盒里那几只胖乎乎的包子。她终于伸手,用指尖拈起一个——温度透过薄皮传到指腹,恰到好处的暖。
初时举止依旧优雅,但咬下的第一口,她咀嚼的动作便微微一顿。
面皮极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甜与麦香。内馅是剁得极细的春菜与猪肉,菜香清冽,肉糜咸鲜,油脂润而不腻,混合着少许辛香,还有一丝……提鲜的隐约海味。口感丰富,味道却出乎意料地和谐妥帖。
这绝非“凑合”之作。
她又悄悄看了一眼身旁安静进食的江泓。
他吃得很快,却并不粗鲁,偶尔抬眼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平静而专注。
一个会为照顾老人口味而细心琢磨菜肉比例、连面皮软硬都反复调试的男子……
凤宸垂下眼帘,默默吃完了手中的包子,又伸手取了第二个——
“味道尚可。”她淡声道,算是评价。
江泓闻言转头,见她食盒已空了两个,举起了第三个,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没说什么,只将水囊递过去。
马车继续前行,车厢内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与车轮碾过路面的规律声响。
先前那点因衣袖相触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