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新春暗涌
    正月初一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将书房映得通明。

    凤宸忙完了卷宗,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夜未眠的疲惫被清醒的神志压下。她目光扫过书案,最终落在那份摊开在最显眼位置的卷宗上——关于无嗣郡王祭田的旧案。

    “昨夜书房值守的是谁?”她声音平静无波,“都有谁经过?”

    暗卫首领单膝跪地:“回主子,是三名轮值暗哨,还有……按例打扫的小栗子。”

    “小栗子……”凤宸指尖轻叩卷宗光洁的表面,“他何时进的书房?”

    “亥时三刻。因是除夕,惯例的晨间打扫推迟了些。”

    凤宸想起清晨时分,江泓提着满篮红封,在府中笑语盈盈地分发给下人。那个叫小栗子的瘦小身影挤在人群中,傻呵呵地领了赏钱,蹦跳着朝书房方向去了。

    是了,就在那时。

    “传小栗子。”她淡淡道。

    不过一刻,那畏畏缩缩的身影便跪在了书房外的冰凉石板上。

    “殿、殿下唤奴……”小栗子头几乎埋进胸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凤宸静静打量他。这被全府视为痴傻的少年,此刻抖如筛糠,恐惧不似作伪。她心下掠过一丝疑虑——这样的人,真能成为江泓的眼线?

    “昨日领了正君的红封,可欢喜?”她语气放缓。

    小栗子猛地点头,脸上挤出讨好的傻笑:“正、正君是好人!赏了奴两个大钱,还、还有糕点!”

    “哦?”凤宸挑眉,“正君还与你说了什么?”

    “正君说……让奴好生扫地,莫、莫偷懒……”他歪着头,努力回想,“还说……年节里更要勤快,殿下在忙大事……”

    凤宸眸光一凝:“还有呢?”

    小栗子被她骤然凌厉的语气吓得一颤,眼泪在眶里打转:“没、没了……正君就摸了摸奴的头,让奴去扫地……”

    反复盘问一炷香的功夫,所得不过这几句。

    那双眼睛里只有懵懂与惊惧,寻不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凤宸终是挥了挥手:“带他下去。”

    看着那瘦小身影连滚带爬地退走,她陷入沉思。要么,这小栗子确然无知,只是被利用而不自知;要么,他的伪装已臻化境。她倾向于前者。

    “调他去花房吧,”凤宸对身旁女官吩咐,“找个轻省活计。”

    既然这是江泓布下的棋子,她不妨将计就计。

    晌午时分,江泓正在别院书房临帖,小栗子哭哭啼啼地跑来。

    “正、正君……殿下不让奴扫地了……”他抽噎着,“打发奴去花房……”

    江泓笔尖一顿,一点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如同悄然蔓延的心事。

    他放下笔,温和问道:“为何?”

    “殿下早间问话……问正君与奴说了什么……奴都照实说了……然后就不要奴扫地了……”小栗子抹着眼泪,“奴、奴喜欢扫地……还能时常见到正君……”

    江泓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确实未与小栗子多言,只是递过文件时,指尖无声地指了指凤宸书案的方向。他取出手帕,替小少年擦去眼泪,又端过一碟新做的桂花糕。

    “别难过。既去了花房,便先安心待着。若真想回来……”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却清晰,“过几日,你去求求殿下,就说想念正君,想到别院来扫地,问她能否准你回来。”

    小栗子眼睛一亮,捧着糕点破涕为笑:“真、真的可以吗?”

    “自然。”江泓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记住,无论谁问,都照实说。若殿下问起我,便说我很是关心你,还给了你糕点。”

    小栗子用力点头,宝贝似的捧着那碟糕点,欢天喜地跑了。

    待他离去,江泓缓步走到窗边。

    院中白梅凌寒独放,恰如晨间凤宸派人送来的那枝。

    凤宸调走小栗子,是试探,亦是警告。

    而他让小栗子去求情回来,便是明白告诉她——这步棋,他还要走下去。

    次日午后,凤宸正批阅公文,院外传来些许动静。

    她蹙眉起身,只见江泓领着几个仆人,正将数盆品相极佳的兰草搬入院中。

    “这是何意?”她步出书房。

    江泓闻声转身,含笑行礼:“听闻殿下将小栗子调去了花房,想是他伺候不周。臣特意选了几盆殿下素日喜爱的兰草,算是替他赔罪。”

    凤宸目光掠过那些兰草,落在江泓波澜不惊的脸上。

    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巧妙。

    “正君有心了。”她淡淡道,“几盆花罢了,何须劳动正君亲自送来。”

    “殿下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江泓示意仆人将花摆好,“况且……此兰品种娇贵,需特定的养护之法,水、肥、光照皆有些讲究。臣侍于莳花之道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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