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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去,那精心准备的关切,如同撞上一堵无形冰墙,碎落满地。
她不需要这些浮于表面的慰藉。
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劈开僵局的利刃。
想起自家那位正君在家宴上礼节周全却难掩敷衍的姿态,胸口便如同堵了一块巨石,沉郁难舒。
而那不停为她添堵的正君江泓。
此刻正于别院书案前提笔,在一张素笺上缓缓书写。
他并未直接给出解法,那过于刻意,以凤宸之智,定能窥破。
他只是依据那些公开的田契旧档与律法条文,梳理出一条看似“偶然”的线索——前朝一位已故无嗣郡王的祭田,其归属存在律法模糊之处,而这片祭田的地理方位,恰可作为缓冲,同时满足纠纷双方的部分核心诉求,且其归属裁定权,完全在宗□□职权之内。
将此祭田暗中操作,便可绕过工部、户部,最大程度减少外界掣肘。
这是一个精巧嵌入僵局的“楔子”,既能解围,又可最大限度保全凤宸的权威,让她能以此为基础施展手段,平衡双方。
他吹干墨迹,将素笺封好。
哑伯未归,这等隐秘之事便无人可托,只能自己出手了。
看了看桌上备好的一摞红封,江泓耐心地逐一放入铜钱——
除夕之夜,便在这般机械的动作中悄然流逝。
次日清晨,大年初一,端王府书房。
凤宸意识混沌,半梦半醒,眼底布满血丝。听得外面传来扫地声,以及那个脑筋不甚灵光、被众人轻视的小栗子,正欢天喜地地感谢正君赏赐的大红封。
她不知该冷笑还是该欣慰。
她这位正君,旁的不论,对待下人倒是真真宽厚,放眼整个京城,怕是也寻不出第二位了。
她起身,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腰肢,走出书房欲简单洗漱。
恰见江泓提着硕大的竹篮,里面满是红封,正于府中充当散财童子——蠢笨的小栗子握着大扫把,乐得合不拢嘴。
心口那郁气似乎更重了些,她索性下令,新春一切拜年虚礼全免,不得扰她办公。
待她洗漱完毕,重回书房,目光再次扫过卷宗时,无意间落在一份关于无嗣郡王祭田的记录上。
先前,她专注于双方争讼的田亩,竟忽略了此条看似无关的讯息。
一道灵光如电光石火,骤然划过脑海。
她即刻铺开地图,指尖于其上迅速比划,眼神愈发明亮。这条路径……完美避开了所有敏感之处,将一件左右为难的麻烦事,化为了一个可独立操盘的技术性问题,且能令双方皆无话可说。
是谁?
谁在暗中指点?
她眸色一凛,召来暗卫首领,声音冷冽:“昨夜,可有异状?”
暗卫首领单膝跪地,奉上一枚素笺:“主子,别院书房灯火彻夜未熄。今晨正君离去后,属下按例查探,在其书案旁的废纸篓中发现了此物。桶内多为废弃稿纸,唯此张墨迹尚新,且内容……似与主子近日所虑之事相关。”
凤宸展开素笺,其上字迹干净利落,分析条理清晰,指向明确——这风格陌生,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捕捉的熟悉感。
她将素笺置于烛火之上。
火焰跃动,吞噬了纸张,映得她眸色明灭不定。
“除夕夜……”她于无声中咀嚼着这个时辰。
当全府上下,乃至整座京城皆沉浸于团圆喜庆之时,她困守僵局,而她这位看似置身事外、甚至与她存着微妙隔阂的正君,竟也在书房,对着与她相同的难题,为她厘清了一条生路。
这是一种她从未预料到的“懂得”。
非是下属的效忠,非是父族或母皇的庇护,而是来自一个她曾以为只会是“摆设”的人。这份懂得,精准,无声,且……带着一种平等的智慧。
无有冒犯,反像一面澄澈的明镜,照见了她的困境,亦映出了他的能耐。
一丝极淡的、混杂着惊异与审视的情绪,如石子投入静湖,在她心底漾开圈圈微澜。
她忽然觉得,这个由母皇强塞予她的正君,或许并非仅仅是一双需要警惕的眼睛。
其本身,就是一个她尚未真正读懂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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