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艘装备精良却孤军奋战的巨舰。
没有僚舰护卫,没有母港可依,只能独自航行于布满暗礁与风浪的权力之海。
女皇的“信重”,或许更多是将其视为一柄最锋利的刀,用之,亦慎之、忌之。
那日御书房中随意分派的差事,便是一道无声的警钟。
那些堆积如山的政务,那些错综复杂的利益纠缠,那些来自姐妹们的明枪暗箭……所有的压力,最终都只能由她独自承受。
他想起不久前的一个深夜。
因核对“万象天工”大剧院的账目晚归,路过王府花园时,曾见凤宸独自立于凉亭之中。
那时亭内未点灯,只有清冷月光勾勒出她孤峭的背影。她静默地望着皇宫的方向,许久未曾一动。夜风拂动她宽大的袍角,那身影在无边的夜色里,竟透出一种近乎疲惫的脆弱。
当时他未作停留,此刻回想,那或许并非错觉,而是她卸下所有防备之后,真实一瞬的流露。
一个连疲惫都无法示于人前的亲王。
脑海中,凤宸端坐书案后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与那夜亭中月光下的孤影渐渐重叠——
心底那点因“侍寝命令”与“宛侧君”而产生的细微芥蒂,于此刻,悄然消散了几分。
他原以为自己是被排斥在外的局外人,如今看来,她或许……本就是一座孤岛。留他在正君之位,未将他彻底排斥于权力边缘,于她而言,已算是一种难得的宽容。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缓慢滋生,并非同情,那过于轻浅。
更像是一种……洞悉其强大背后脆弱根基的了然,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属于同类方能感知的共鸣。他收回望向王府深处的视线,窗棂的阴影在他眼中投下深沉的纹路。
那艘孤舟,似乎正笔直地撞向一处尤为险恶的暗礁。
而他,无法再仅仅做一个冷眼旁观的看客。
凤宸确实遇到了麻烦。
女帝丢给她的那桩宗室田亩纠纷,内里远比表面看来更为棘手。
涉事一方是已故老太君的父家,与二皇女凤瑛的外家沾亲带故;另一方则是三皇女奶娘的家族,与清流一派往来密切。无论如何“秉公处置”,都势必会开罪一方,甚至同时触动两派神经,将她推至风口浪尖。
这分明是母皇掷出的烫手山芋,意在考量她的应对。更深一层想,近日“万象天工”之事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虽由永宁主导,但源头终究在她端王府的后院;加之她在工部经营日深,权柄渐重……
凤宸眼底闪过一丝冷嘲。
母皇此举,是借机敲打她莫要过于惹眼,还是忌惮她在实务部门的根基过厚?或许,二者皆有之。
夜深人静,书房内烛火通明。
凤宸揉着酸胀的眉心,面前是堆积如山的田契旧档与双方互相攻讦的状纸。
大年节下还困坐书房?
李侧君送来滋补的汤羹,被她挥手屏退;稍晚些时候,新晋的宛侧君抱着一张古琴,步履轻盈地来到书房外,声音娇柔婉转:“王君,夜深露重,莫要过于劳神。让臣侍为您抚琴一曲,清心宁神可好?”
他话音未落,凤宸冷淡的目光已扫了过来,那目光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疏离,仿佛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摆设。宛侧君脸上讨好的笑意瞬间僵住,抱着琴的手指微微收紧,终是讷讷地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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