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秘园惊鸿
    王府的海外私盐贸易如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地铺开了网。

    江泓与陈默的私盐搭着蕃商的货船漂洋过海,银钱则顺着看不见的渠道淌回来。铜矿虽前景辉煌,却是个吞金巨兽;“四季殿”更不必说,工匠们每日的工钱流水般往外撒。如今有了这现银周转,账房先生拨算盘的声音都带着欢快的节奏。

    “暖锅铺子”的扩张速度惊人。

    开春时还只在京城有三家分号,如今江南水乡的河道旁都挂起了红底金字的招牌。新颖的铜锅、独家调配的蘸料,加上“一人一锅”的体面,迅速俘获了文人雅士和商贾家眷的心。

    入了冬,煤炉生意更是火爆。

    江泓某日路过南城煤饼厂,被那排队的长龙吓了一跳——从厂门口一直蜿蜒到街尾,各家仆役揣着手炉,跺着脚,眼巴巴等着提货。

    “正君您不知道,”管事的搓着手,脸上笑开了花,“今年冷得早,咱们的煤饼又耐烧又少烟,连宫里都派人来订了三百担!”

    府中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管事们走路带风,侍从们眼角带笑,连厨房采买的菜色都丰盛了三分。

    自然,人心也跟着活络起来。

    这日午后,江泓在理事堂对着船队图纸皱眉——林七娘来信说新船龙骨已架好,但南洋航线的海图还得再核实。

    李侧君就是这时候端着茶点进来的。

    “正君忙了一上午,用些点心吧。”他笑容可掬地将青瓷碟子放在桌角,里头是精巧的梅花酥。

    江泓抬头看他一眼,没动点心:“有事?”

    李侧君搓了搓手,那双总带着三分讨好七分算计的眼睛转了转:“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眼看着要入腊月了,各院的冬日份例该定了。今年府里宽裕,是不是……稍稍提一些?”

    “按旧例办。”江泓笔尖未停。

    “是是是。”李侧君应着,却没走,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正君,还有一事……殿下近来忙于公务,常常深夜还在书房。臣侍想着,殿下身边总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着……”

    江泓终于放下笔,抬眼看他。

    李侧君被那平静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但话已出口,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按旧例,殿下每年都会添几位新人。可自打大婚之后,这事儿就……就搁置了。臣侍是担心,外头会不会有人说正君您……不够大度?”

    空气静了一瞬。

    江泓看着李侧君那双期待自己发作的眼睛,心里只觉得荒谬。

    他知道这是什么世界,这本书本就是以女尊贵族私生活为主的小黄书——女子为尊,女子纳侍、养宠才是常态。

    可自他来到这个世界,亲眼所见的凤宸,却与那“常态”相去甚远。

    她大多时候都在书房处理公务,偶尔来他院中用膳,谈的也是盐铁、漕运、矿冶、北疆。他甚至记得某个深夜,他因核对账目晚归,经过她书房时,窗纸上还映着她伏案的侧影。

    她并未“胡来”。

    至少,在他所见范围内,没有。

    “旧例?”江泓靠向椅背,手指轻敲桌面,“你说的旧例,是指‘秘园’?”

    李侧君眼睛一亮,以为抓住了机会:“正君知道?那可是殿下的别苑,里头的人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会……”

    “还会武艺,还会焚香,还会喂孔雀。”江泓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账目,“每月府库支出一笔‘园囿修缮’款,实则是养着那园子里的人。我说的可对?”

    李侧君愕然:“您……您都查过了?”

    江泓没回答。他查过,也想过。

    起初他以为那是情报据点,后来从开支明细和偶尔流露的线索中,拼凑出了真相。

    李侧君还想再说些什么。

    江泓不再看他,起身理了理袖口:“带路,我去看看。”

    秘园藏在城西僻静巷弄深处。

    从外看不过是座普通宅院,推开厚重的黑漆木门,内里却别有洞天。隆冬时节,园中温暖如春——地下温泉的热气被巧妙引来,廊下反季的芍药和山茶开得绚烂。

    江泓缓步而入。

    左侧水榭中,几个锦衣男子正在抚琴对弈。琴声婉转却刻意,落子动作标准得像尺子量过。人人姿容秀美,可那双眼睛空荡荡的,像精致的瓷人。

    右侧梅林边,有人挥毫作画,墨梅点点落在宣纸;旁边练剑的身段漂亮,招式花哨如舞蹈,剑锋过处,连一片梅花瓣都没惊落。

    更远处,有人对诗,有人焚香,有人喂着笼中白孔雀。

    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得虚假。

    江泓的心像被什么不轻不重地攥了一下。

    那不是尖锐的痛,而是一种缓慢弥散的、带着凉意的窒闷。

    他审视着园中景象:那些男子穿着质地精良的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