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送青不再多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径直向外走去。
穿过沈宅压抑的前厅和忙碌的警察身影,他坐上停在外巷的黑色轿车。
车子无声地滑入黄昏时分的车流,夕阳给城市镀上一层暖金色,却透不进车窗内那双幽深的眼眸。
辜月最近几天,时常出现在麻衣巷,“麻衣神相”附近。
但她很少进去,更多时候,只是坐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或者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那间铺面。
听说,那个叫林晚的病弱女孩,最近开始跟着水亮学些东西。
而他的姐姐,作为新任煞灵,就那样站在外面,像一个沉默的观察者。
裴送青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加重,心里默默想着。
这真有意思,不是吗?
姐姐,你对这对兄妹的关注似乎更多。
下午五点半左右,车子停在离麻衣巷还有一个街区的路边。
裴送青下车,步行走入那片逐渐被暮色浸染的老街区。
巷子曲折深长,两侧是低矮的旧式门面和生活气息浓郁的小铺,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和隐约的烧香味。
裴送青很快看到了她。
就在“麻衣神相”斜对面,一个卖旧书杂货的摊子旁边,辜月背靠着斑驳的砖墙,安静地站着。
辜月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清晰而缺乏血色的侧脸线条。
她穿着最简单的深灰色风衣,几乎与身后墙面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映出对面暖融融的灯火。
而她目光的落点,正是那扇半开的大门。
门内,隐约能看见水亮的身影,正对着一张铺着黄纸的桌子说着什么,而桌旁坐着的,正是那个神情专注的林晚。
裴送青的脚步停在她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他看着辜月沉静的侧影,看着她与之前没什么不一样的目光,胸口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搅起来。
裴送青调整了一下呼吸,将眼底翻涌的暗色压下去,换上一种带着点刻意的神情,然后才迈步走过去。
“姐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他在她身旁站定,声音不高。
辜月似乎对他的出现并不意外,甚至连眼神都没动一下,目光依旧停留在对面门内的光影里,只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裴送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听说姐姐最近常来这边。是对麻衣神相感兴趣?还是,”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轻柔,也更幽深,“对里面正在学东西的小姑娘,感兴趣?”
辜月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深潭的水,映不出他刻意营造的任何情绪。
“看看。”她回答,两个字,简洁到吝啬。
“看看?”裴送青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愉悦。
“也是,姐姐现在是煞灵,身上有地府安排的任务。”
裴送青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些距离,声音压得更低:“说起来,今天在沈宅,我看到了那个叫林朝的,好像是里面小姑娘的哥哥。姐姐还记得他吧?医院那天。”
辜月侧了一下头,看着裴送青逆光里淡淡的笑容和与其不搭的冰冷眼神。
“姐姐,你那天是在看他的长命锁,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