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入主中宫已经六年了。
最初几年,陛下待她温和有礼,旁人眼里是相敬如宾的佳话。
可她心里明白,那温和不过是出于责任。
他们自小一处长大,他待她一直如兄长护着年幼的妹妹,她也只当是兄妹情分,从未生出别的奢念。
谁知最后竟成了夫妻。
崔华婷本就清楚他并不愿娶她,因此从未生出过什么奢望。
后来沈芝兰入宫深得圣宠,与她便更淡了。
再后来,他们之间更像君臣。
崔华婷从未因失宠而怨恨,也没有妒意,只是更明白他们之间本不曾有过夫妻之情,甚至连昔年的兄妹情也随那场大婚淡得无影无踪。
“到底是我不争气,差点害了你。”
“长姐你别这么说。”
崔莞言也因她的眼神生出些感慨。
这辈子救下长姐的命,可她好像还是活在深渊里。
姐妹二人双手紧握,一时间竟都沉默不语。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打断了殿中的静谧。
宫女掀帘入内,福了福身:“娘娘,陛下那边传了话,说要为御史台的魏恪大人赐婚,想让娘娘帮着掌眼,看看京中哪家的闺秀最合适。”
崔华婷闻言眼神更暗了,崔莞言却抿着唇笑。
她还真想不出魏恪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毕竟像他那样的正人君子,便是同女子说几句话,也要站得远远的,生怕唐突了。
“听说魏大人在封州时曾帮过你,他正直谨慎,是个有担当的人。你可有什么主意?陛下交给我这差事,当真是……有些难为我了。”崔华婷目光无意中落向窗外,帘影晃动间,思绪却回到了数年前。
那时魏恪初入京,寄居在国公府。
府中上下各怀心思,只有他一人,日日守着几卷书,隔绝世间风雨。
起初,崔华婷不过是好奇。
听说那人性子古板,言语不近人情,她偏想试一试。
每次在回廊相遇,她总随口问两句,他便忙不迭行礼避开,生怕多看她一眼便有失礼数。
她一度觉得这人迂得可笑,竟会有人真将礼教挂在嘴边?
可日子久了,再经过那处偏院,常见他一身青衫,立在檐下读书书声朗朗,神情却冷淡自持。
风吹动院中竹影,他偶尔抬眼眉目清朗,竟比那些口口声声吟诗作对的贵介子弟更让人移不开视线。
有一回,几位世家公子入府作客,饮酒后怂恿魏恪一同出城“寻乐”。
他当众拂袖,只道:“读书人若连心都不净,写出的字便也脏了。”
众人愤愤散去,崔华婷却忽然觉得,京城的繁华喧闹,都敌不过那院中一点静气。
后来她入主中宫他高中状元,四方的皇宫里疼能汇着他们的身影,却是天各一方。
崔莞言只当长姐为后宫操劳太多,再无心力去忧心这些,便想着出个主意。
“魏大人性情淡泊,又以公事为重,怕是未曾想过婚姻之事。若硬要从旁人挑选,未必能合他心意。不如先看看京中可有女子心悦于他,与其替他谋一门功名之亲,不如让他遇见一个愿懂他的人。”
魏恪平日虽寡言少语,却并非薄情之人,以他的性子,若是娶妻必不会辜负。
崔华婷挤出笑,却转头浅浅叹了气。“你想得周到。”
崔莞言听她声线低沉,似是有些乏力:“长姐要是累了便歇一歇,我这就出宫去了。”
“不急,陪我去御花园逛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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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深处花影浮动香气袭人。
崔华婷步履缓慢,崔莞言伸手轻扶着她,远远便听得笑语声传来。
沈芝兰一身织金凤羽长裙,鬓上簪着皇上新赏的金步摇,身后随行数十人,排场极大。
一见皇后,她脸上仍是一贯的轻倨。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身后的沈明宜极不情愿得听了她一路的教训,这会儿看到崔莞言,如同见到了救星。
“臣女给皇后娘娘请安。”
“都起来吧。”崔华婷淡淡颔首。
沈明宜已有好几日没见崔莞言了,藏了满肚子话要说,心中的不快一扫而空,笑着去挽她的手。
“莞言姐姐你什么时候进宫的?”
沈芝兰原本炫耀完“恩宠”,又对沈明宜从头到脚奚落了一番,心情十分快意,可如今见这臭丫头对皇后如此恭敬,对自己说话却总是带刺,胸口又蒸腾起一团火。
“在宫里见到好友也得守规矩,嚷得这般大声成何体统?”
沈明宜不服气,她已经忍得够多了。
沈芝兰自入宫以后,三天两头便要传她入宫训话,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