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房屋中介坦白告知这房子是“凶宅”,女主人莉莎三个月前在浴室割腕自尽。尽管所有墙壁被重新粉刷,浴室瓷砖缝隙间仍渗着暗沉污迹。沈乔尔索性将整个浴室拆除,改建成了储物间。
至于那起儿童失踪案,沈乔尔在骆城工作时略有耳闻。但当时他专注手头案件,对金石镇的旧案未过多关注。如今想来,姑母在小镇生活了大半辈子,对这些旧事应该了如指掌。
“今天太晚了,”他俯下身,迎上那双慌乱却清澈的碧绿色眸子,“明天我们再联系她,好吗?”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这份难得的耐心,竟是对着一个虚无的“幻象”。
*
“失踪的八岁小男孩?”次日早晨,杰米娅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你说的是三年前丢的那个小孩吧?叫利奥,白白胖胖的,很漂亮。”她望向窗外,“当时寻人启事贴满全镇,农场里都贴了好几张,我们还自发组织了烛光守夜……后来他母亲莉莎承受不住,也走了。”
「哇——!」
利奥压抑许久的情绪在瞬间爆发,尖锐的哭声如同实质的巨浪。
厨房里,沈乔尔顿时脸色惨白。他手中的咖啡壶剧烈晃动,滚烫的液体泼溅在台面上。
“乔尔!”杰米娅慌忙扶住他摇晃的身体,“又头疼了?上次受伤后你就经常这样……医生开的药不管用吗?”
他悄悄摆脱姑母的搀扶,安慰道:“新药,容易头晕。”
转身拧开水龙头,让冰凉的水流冲刷烫红的手腕,借水声掩盖耳中持续的哭嚎。
这男孩三年前就已经失踪了……为何这个时候找上他?沈乔尔唯一能想出的关联,就只有那栋房子。
他闭上眼,一阵无力感袭来。
一阵震动打破了他的沉思。
手机震动打破沉默。沈乔尔走到窗边接起,博恩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迫感:
“乔尔,科塔斯的调查有进展了。”
“说。”沈乔尔的目光扫过客厅——姑母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杯子,艾丝在沙发上拥着默默哭泣的利奥。
“农场的那份鸵鸟抗体研究是颠覆性的,一旦成熟将重塑整个市场格局。”博恩的语速很快,“这意味着有人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它。”
“科塔斯当初压价被拒,就选择毁掉研究?”沈乔尔快速分析,“但毁掉实验品等于让技术消失,这不符合商业逻辑……除非他们要的不是竞争,而是彻底的垄断。”他停顿片刻,声音低沉,“博恩,我还是想不通关键动机。”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或者,他们已经在别处取得了相同成果,现在要清除所有可能的竞争者。”博恩的声音低沉,“乔尔,这件事的水很深。深到可能连系统内部都有人默许。我们的力量恐怕远远不够。”
“从看到警署标识出现在现场那一刻,我就明白。”沈乔尔望向窗外,“但我依然选择相信正义。博恩,把资料同步给我,我要回办公室研究。不仅要查科塔斯,还要揪出他们在暗中的对手。我现在有些分不清敌友。”
“小心行事。这份正义的代价,可能远超你我的想象。”
*
在艾丝的指引下,沈乔尔再次有惊无险地离开了住所。
当他们站在那栋白色房子前时,沈乔尔吞下两片强效镇痛药。
但该来的终究躲不过。利奥发现了心爱的秋千已荡然无存,爆发的情绪几乎将沈乔尔吞噬。
他踉跄一步,死死抓住门框才勉强站稳。艾丝金色的长发在他模糊的视线中晃动,她似乎想要扶住他。
“三米…距离,艾丝。”他闭眼咬牙道。
此刻他苦涩地意识到,比起追查鸵鸟农场案,他或许更该先学会“操控”这些幻象——或让这个执念深重的男孩安心“离开”。
当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叔叔……我的卧室呢?…」利奥抽泣着,满脸泪痕,「我的超人也不见了!我要妈妈!!」
「宝贝,别哭……」艾丝轻抚男孩颤抖的背脊,「你看利奥每次哭,叔叔都皱着眉头,他会生气……他生气就不会帮我们了……」
沈乔尔确实皱着眉,但也确实在帮忙。
随后的二十分钟里,他指尖在键盘上飞舞,检索着利奥失踪案的所有公开报道与加密档案。打印机吞吐着纸张,新闻剪报与寻人启事逐渐铺满桌面。他俯身整理线索,那一刻仿佛变回半年前心无旁骛的警探。
艾丝安静地坐在对面沙发上,一手轻搭利奥肩膀,一手托腮。她凝视着桌后那个眉头紧锁的男人,目光渐渐染上温柔的专注。
许久。
“利奥,”沈乔尔抬头撞上那对清澈的眸子,立刻别过视线,并清了清嗓子,“和妈妈分开的那天,发生了什么?”
「那天妈妈没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