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棋不说话,他笑着补充又说,“免得我真死在路上,你要给我写墓志铭的时候,无从下手。”
这话很不吉利,李棋想让他收回,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这时,也听邹杲又道:“我本名姜茭,这你知道。但我的生辰籍贯,你肯定不知道。我出生在九月初九重阳节那天,信阳人氏,仔细算起来,还差三个多月,我才二十三岁。”
“我第一次杀人是在我十四岁生辰的当天,是我进入军营的第二年。我和三皇子一起,陛下亲自教导。但哪怕见到了不少生死,真要动手杀人,我还有阿瑅都还是有些下不去手的。”
“因为有阿瑅作陪,我也拖延了很多时日,和他一起,前后磨蹭了近半月,始终不敢对那人动刀,哪怕知道那人是背叛我大嬴的叛徒,哪怕知道他导致了数千名将士枉死、数万百姓惨死,我们还是下不了手。”
“不过,陛下也并没有责备我们什么,只带我们去看了因为这个叛徒泄露军情,而尸骸遍野的城池。我知晓陛下的本意,但看着遍地被啃食风化后的白骨,看着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残存者,我还是想到了她。”
说到这,邹杲从袖带中摸出那对双鱼吊坠,摩挲着,“虽然知道,她的死亡是因为大嬴、因为陛下想要收复疆土的决定。”
“但我无法也不敢仇恨陛下什么,于是,我将一切的过错归咎到那名死囚身上,我站在破败的城墙上,亲手斩去了他的头颅。”
“十四岁的我力气不算小了,但我故意没给他痛快,我砍了他三刀,让他痛苦挣扎了好久。”
李棋欲言又止。
她本来没想和邹杲说这些沉重的话题的。
她也想不通,想不通邹杲为何要说这些,是单纯想让人知道他的过往,还是想震慑她?
不等她说话,邹杲又道:“事后,我也做了很久的噩梦。我记得非常清楚,在梦中,接连好几日,被我削去头颅都变成了我自己,以及若干我所在意的人。”
“几日后,陛下便带着我们真正上了战场。那时,我才知道,真正的战场,远比陛下之前让我们看到的更残酷,不论对错、不论原由,立场不同,便只能你死我活。”
“那之后,我也不再惧怕杀人,只想早点杀尽拦路的人,早点助陛下收复大嬴的土地,早点结束战争。”
李棋听得心里五味杂陈,不太想听下去了,便出言打断了他,“你已经做到了。”
“嗯。”邹杲勉强笑了笑,那笑容,在李棋看来很是悲凉,他道,“我是做到了。”
看似洒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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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中,是浓浓的自嘲。
也不管邹杲此刻所表现的模样有几分真、几分假,李棋还是忍不住在心中骂了成武帝千万次。
就算担心邹杲夺权,能压制他的方法千千万,一定要用这种让邹杲承受身心双重痛苦折磨的方式吗?
邹杲将其中一条鱼递给她,扯了扯身上破烂不堪的衣服,玩笑道:“自从穿上陛下赐予我的第一套锦袍后,我从未想过,之后还会穿得这般破烂不堪。”
说起衣服,李棋比邹杲更想吐槽。
她没好气笑骂道:“你这还好,我才惨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