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邹瑅带着两百龙武军与八十车赈灾粮离开鄂阳、前往利州的第十一天。
利州与鄂阳相距太过遥远,虽已经提前命各地府兵清理附近道路,但暴雨不停,往往才清理完就再次塌陷挡住去路。
六日前,在路上遇到利州来的斥候,说利州爆发了疫病,邹瑅生怕利州官员控制不住疫病,下令封村、任由百姓自生自灭,甚至更狠毒。
再三思考之下,他当即将粮食和人马交由骁骑校尉余衡,自己则带着子瞮和八人快马加鞭先往利州。
没错,余衡正是卫尉兼鄂阳内史余季萌的第二子,时年二十五岁,十七岁进入军营,二十岁被选入龙武军,多次和邹瑅、邹杲出生入死,是邹瑅信得过的人。
经过六日的连夜赶路,邹瑅十人终于到了利州地界。
利州城中受灾也很严重,地面的积水都快没过膝盖,积水浑浊脏污,迟迟不见退去痕迹。
见邹瑅面露忧色,子瞮温声道:“附近不见百姓流离,一路过来也并未看到村落被府兵围堵,想来殿下你最担心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话虽这么说,邹瑅沉重的情绪还是化不去,他点点头,“先去城尉府。驾——”
话音未落,几人依次策马淌过积水,溅起浑浊水花,往城尉府疾驰而去。
城尉府衙外也都是积水,但地基较高,里面并未被水淹没,老远,就听到说话声。
走进一看,果然,其中收纳了不少百姓,已经是傍晚,他们正在分粥喝。
几人下马才上前两步,府兵就过来拦下了他们。
“你们也是流民?”府兵用警惕的语气问。
十人连同马儿都穿着蓑衣,比起衣衫褴褛的流民,体面了不止一份半点。
邹瑅的担忧在看到井然有序排队打粥喝的众百姓时就消散了一些,他拿出皇子身份令牌和仔细收在怀中的委任令,“我是此次的利州安抚司尉邹瑅,带我去见利州郡郡守。”
府兵确认之后,当即就要行礼,但被邹瑅拉住了,邹瑅又重复一遍:“带我去见利州郡郡守。”
四个府兵一合计,查验邹瑅身份的那名府兵连忙在前面领路。
看到他们的到来,众百姓先是露出欣喜的神色,见他们身后再没有任何东西,眼中的光亮又黯淡下去。
他们给人一种身体虽还活着,精气神却早已消散不见的感觉。
上了二楼,邹瑅才问:“疫病形势如何,目前有多少人染病?派人前往救治了吗?”
府兵还没组织好措辞,一行人已经上了楼。
二楼听到声音的大小官员都听到声音看过来,府兵连忙道:“大人,鄂阳派来的安抚司尉三皇子殿下到了。”
闻言,一富态的中年男人将手里浓稠一些的米粥往身边人手中一塞,激动迎上来抓住了邹瑅的手,“殿下,您终于来了!”
又有几人围上来,有的手里端着的碗都没放下。
“殿下,您来得可太及时了!”
“是啊,太好了,我们不用挨饿了!”
邹瑅闻言心中一咯噔,有些不忍,但还是直言道:“我听闻利州爆发疫病先行前往,粮食还在路上,若大雨不停,最早一批至少还要十日才能到。”
此话一出,众人一片唏嘘,四散而去,抱着自己手中的粥,仿佛这就是最后一顿了一样,吃着吃着就哭了。
利州郡郡守兼城尉朱轶自然也沮丧,但不得不和邹瑅汇报:“怀鹤乡一带是爆发了疫病,三日前,受常胜王的指示,我等已经召集了大批过去医者,又冒险将染病的百姓与未染病的百姓隔离开来,禁养在怀鹤乡城中,但……”
“常胜王来过这?”邹瑅惊喜打断他,“常胜王人现在在哪?带我去见他!”
朱轶一愣,感受到手上邹瑅抓得有些疼的力道,才反应过来,一边小心翼翼挣脱,一边弱弱说:“常胜王昨日清晨就离开了,具体去了哪里,他未说,我等也不敢问。”
邹瑅肉眼可见的失落。
子瞮听到邹杲的名号时也是意外的,在看到邹瑅欣喜异常的模样时,更觉难过,但此刻,他也反应过来了。
他才邹瑅耳边小声提醒道:“殿下,我们此行的目的是赈灾救疫。”
闻声,邹瑅才反应过来,他松开朱轶,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
朱轶亦步亦趋跟随,又殷切问:“殿下远道而来、风餐露宿,想来也饿了,先吃点薄粥?”
这一路的确没吃好,但锅里的粥已经见底了。
邹瑅摇摇头,“你刚刚还要说什么,继续说。”
朱轶连忙接着汇报:“但利州城中药物受潮严重,能用的只剩不到百分之一。”
“常胜王还强迫我等将城中余粮分发到各乡县,城中余粮也所剩无几,最多只够撑…三天……”
听他说完,邹瑅沉思片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