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山庄在暴雨的第二日就转移到了浩然山上的避暑山庄之中。”朱轶更加低落,“已经去借过了,他们给了两千石,说他们浩然山庄有两千多张嘴巴等着吃饭,这已经是他们能给的极限,还望官府高抬贵手给他们留条活路。”
邹瑅头疼,但还是继续问:“利州目前共用多少灾民?死伤情况如何?”
“利州原本八十万人,据估,目前只剩下七十万人不到,其中,有近三十万人流离失所。”
朱轶说得有些结巴,都做好了被邹瑅训斥的准备。
出乎他意料的,邹瑅并没有呵斥他,邹瑅沉默了许久,才和他说话,语气虽然染上了悲伤,但依旧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你快去吃饭,吃完清点五百府兵,同我去浩然山庄借粮。”
朱轶闻言一愣,欲言又止,见邹瑅摆手不欲再说,他才不情不愿起身离开。
子瞮在邹瑅身边蹲下,温声询问:“我们带来的粮食还有一小袋,我让人去煮了,殿下吃了再去吧。”
邹瑅吃不下,他摇头拒绝,欲言又止看向子瞮,犹豫许久还是没能开口。
子瞮倒是耐心等着,如此,又过了好久,他才喃喃开口:“子瞮,你害怕吗?”
子瞮明白他省去的内容,‘害怕死吗’。人都是怕死的,或许有少数例外,但子瞮并不是那少数。子瞮如实点头。
邹瑅见此心中沉重,一时不敢看子瞮,当即就要收回视线,可子瞮却先一步伸手抓住他的手,“但是殿下,我还是那句话,我这条命,是殿下救的,我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哪怕是飞蛾扑火。”
“别这么说。”邹瑅露出疲惫的笑容,“我本来想让你先代替我去怀鹤乡看看,但阿杲已经来过,我人也已经在这里了,量朱轶等人再胆大包天也不敢谎报疫情,你手无缚鸡之力,还是和我先去浩然山庄借粮借药,之后再一起去怀鹤乡吧。”
子瞮握住他的手,笑着点头,“好,都听殿下的。”
一瞬间,邹瑅只觉仿佛回到了从前,也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说,但人多眼杂,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这时,又见朱轶去而复返,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端着粥的年轻女子。
朱轶肥胖脸上的五官笑得挤作一团,“殿下,此处去往浩然山,骑马也需要四五个时辰,还是让她二人伺候您吃些粥吧。”
两名女子容貌清丽,但穿着一般,人更是消瘦的,显然是朱轶才去院中的难民里挑选出来的,比起攀高枝,她们显然更想喝掉手中的粥。
“这两碗粥你们喝了吧。”对两名女子说罢,邹瑅又看向朱轶,“你派人去寻一口小锅来,我们身上还有些吃食。”
邹瑅说一不二的凌厉目光让错愕的朱轶不敢不从,连忙转身去照做。
两名女子如获至宝,却没有立刻吃掉,似乎是还有记挂的人。
邹瑅叹了口气,又说:“人多粥少,我可以准你们带出去,但你们有能力把它带到你们记挂的人面前吗?与其被陌生人抢去,不如先填饱自己的肚子。”
两人一愣,随即顾不得形象,抱着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慢点,我会努力让大家都吃上饱饭的。”
两名女子热泪盈眶,也许是感激,也或许是期许,她们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跪下砰砰磕头。
邹瑅起身将两人扶起,“这是我该做的,不用跪我。”他又说,“你们快些喝了,然后回去吧。”
两人更加想哭,默默加快速度,很快放下舔得干干净净的碗,转身下楼去了。
邹瑅对身前围坐着的八人道:“你们自己商量,待会留下两人留守此处,别让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被人趁机欺负了去。”
他又补充一句,“留守未必轻松,做好动手受伤的准备。”
八人一番眼神交流,很快定下留下的人员,朱轶也取来一个小锅和一个火盆。
他们带的是能直接食用的干粮,煮开一锅水,用热水一泡就吃了。
快速吃完,府兵也集结完毕,在朱轶的指路下,邹瑅当即带队,拖着空车前往浩然山。
*
或许是老天爷可怜他们,出城没多久,雨渐渐停了,这大大助长了士气。
天蒙蒙亮,众人就到达了浩然山庄位于山上的避暑山庄。
虽是私人的山庄,占地面积却不小,建筑更是红墙绿瓦、雕梁画栋,虽比不上鄂阳宫辉煌威严,却也修得很是气派,。
还未靠近,就有两名雄武的看门人迎上来。
不等邹瑅说什么,一看到他们拖着的空板车,两个雄壮的男人开始哭穷,“官爷啊,您高抬贵手,给我们浩然山庄留条活路吧,我们自己都开始吃糠咽菜了,哪还有余粮借给你们啊……”
“其他人的命是命,我们浩然山庄两千多老小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官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