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钰走到病床边,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语气里满是兴奋,“我知道你现在不能说话,但咱们可以一起画画啊!你以前画的静物多绝,现在正好趁住院,刚好在画一幅,就画你病房窗外的梧桐树怎么样?秋天的梧桐叶多有层次感,你肯定能画得很好。”
程钰一边说,一边把画纸铺展开,又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炭笔,递到桑屿面前:“你看,这是你最爱的那个牌子,他家又出新的软炭了,我特意给你带来的。”
桑屿的目光落在那支炭笔上,指尖微微颤抖。熟悉的木质触感,熟悉的笔杆纹路,瞬间勾起了他深埋心底的回忆。
集训时的日夜仿佛就在眼前——画室里永远弥漫着松节油的味道,窗外的梧桐叶绿了又黄,他总爱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画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声音是他灵感的催化剂。那些细腻的光影、温柔的笔触,那些画纸上跃动的生命,都藏着他对世界的倾诉。
可现在,他看着窗外的梧桐树,看着画纸上空白的画布,只觉得一阵窒息。他迟疑地接过炭笔,指尖触到冰凉的笔芯,试着在纸上落下一笔。然而,笔尖刚碰到画纸,他就发现自己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画出的线条歪歪扭扭,毫无往日的流畅和灵气,像一条挣扎的小虫,丑陋而可笑。
“没事没事,”程钰连忙安慰道,“刚拿起笔都这样,毕竟住院这么久没画了,手生很正常,慢慢练就成。你看,我先画个轮廓给你打个样。”他说着,拿起另一支笔,在旁边的画纸上快速勾勒出梧桐树的大致形态
线条利落,和桑屿的杂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桑屿看着程钰笔下流畅的线条,心里涌起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知道,不是手生,是心里的光,灭了。
以前画画时,他的声音、他的情绪、他对世界的感知,都能通过画笔传递出来,可现在,他成了沉默的哑巴,连哼歌的权利都没有,连心里的痛苦都无法倾诉。
画笔在他手里,只剩沉重的麻木,那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才华,似乎也随着声音一起,被彻底剥夺了。
他猛地把炭笔扔在地上,炭笔滚了几圈,停在床脚,发出清脆的声响。接着,他抓起桌上的画纸,狠狠撕了起来。纸屑纷飞,像破碎的蝴蝶,落在他苍白的手背上。
他一边撕,一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破碎的画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程珏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呆了,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她愣了半天,突然,几名护士从门外冲了进来:“您好,麻烦您先让一下。病人现在情绪很激动,我们需要安抚病人的情绪。”可张钰明明看见她们手里拿的镇定剂。
门外又冲进来了一个很高的医生,他听见护士们说:“陆医生,病人最近情绪很不稳定,镇定剂需要加量吗?”程钰想问一声,问一声“桑屿真的已经严重到需要打镇定剂的地步了吗”
但最终只低声说了句:“那我先不打扰你们了,让他好好休息”,便匆匆离开了病房。
都做不到,还谈什么价值?
他猛地转过身,伸手关掉了录音机,刺耳的按键声打破了病房的宁静。他把照片推回给陆清恒,动作里带着难得的抗拒,力道大得差点让照片掉在地上。
陆清恒愣了一下,刚想再说点什么,桑屿却猛地抬起头,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和绝望。他张了张嘴,用尽全身力气,喉咙里只发出一串破碎、嘶哑的气音,像是被扼住喉咙的野兽在嘶吼,又像是在无声地控诉——那是他唯一能表达“别再白费力气了”的方式。
陆清恒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肩膀,心里一沉。他头一次感受到桑屿心底的绝望有多深,那些堵在喉咙里的话,那些无法言说的痛苦,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这个年轻人紧紧困住。
他终究还是没再多说,只是把录音机和照片留在了桌上,轻声说了句“好好休息”,转身离开了。
陆清恒走后,桑屿猛地掀开被子,抓起桌上的照片,狠狠撕了起来。纸屑纷飞,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像是破碎的希望。他一边撕,一边发出压抑的呜咽,喉咙里的刺痛和心里的绝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崩溃。
撕完照片,他又抓起那台录音机,用力扔进柜子最深处,仿佛这样就能摆脱所有的期望和负担。
桑屿趴在枕头上,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浸湿了大片枕巾。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在这一刻——被彻底浇灭。
病房的门又一次被轻轻推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桑屿抬起头,看到了以前美术集训时的好友程钰,她手里抱着一叠画纸和几支画笔,脸上满是雀跃:“桑屿!我可算能来看你了,之前一直忙着比赛,张老头儿根本不放我走!刚结束就赶过来了。”
程钰走到病床边,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