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需要别人的施舍,更不信那些所谓的“康复希望”,在他喉咙里只能发出干涩气音的那一刻,所有的期待都已经碎成了粉末。
护士换完药离开后,病房里又一次恢复了死寂。桑屿侧过身,看着床头柜上的保温桶,眼神空洞无波。他伸手将桶推到角落,像是在推开某种令人窒息的负担。没过多久,陆清恒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那本浅灰色的康复手册。
自从他上次发现桑屿把康复手册推到了床头柜的角落,往后每次康复结束后,他都会亲自带走那本康复手册,下次来的时候又自己带上,倒是从来没有忘记过。
“今天感觉怎么样?”陆清恒拉过椅子坐下,声音依旧温和,“我们继续练腹式呼吸,昨天你已经找到点感觉了,今天再加深一点。”他翻开手册,指着上面的图解,自己先示范起来,缓缓吸气时腹部微微隆起,呼气时慢慢收缩,动作标准而舒缓。
桑屿看着他的动作,麻木地跟着动了动腹部,气息浅得像随时会中断的丝线。陆清恒察觉到他的敷衍,轻声纠正:“吸气再深一点,让气流慢慢润到声带,不用急,跟着我的节奏来。”他说着,又放慢了呼吸的速度,一遍遍地示范。
桑屿皱了皱眉,勉强跟着调整气息,喉咙里却传来一阵干涩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指尖攥着的夜来香书签被捏得泛凉,棱角硌得掌心发疼。
就算喝了那所谓的养护茶,就算日复一日地练着呼吸,他的嗓子也回不来了。那些被暴力和嘲笑填满的童年,那些靠画笔支撑起来的日子,终究还是毁了。
陆清恒递过一杯温水,语气里带着关切:“先喝点水润润嗓子,别逼自己太紧。”桑屿接过水杯,却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便放在了一边。
从那天起,他开始刻意减少喝水,任由喉咙干涩得发疼。每一次吞咽的刺痛,都像是在印证他“永远无法发声”的判断,绝望在心底越扎越深,连一丝松动的缝隙都没有。陆清恒察觉到他的抗拒,却只当他是康复过程中的情绪波动,依旧每天按时来指导,耐心得不像话。
周五晚上,窗外已经暗了下来,病房里开着柔和的壁灯。陆清恒推门进来时,手里多了一台小型录音机,还有一个信封。“我找康复科的同事录了段声带放松的引导音频,”他坐在床边笑着说,“你晚上没事的时候可以听听,跟着做放松练习,对声带恢复有帮助。”他按下播放键,温和的女声缓缓流出,指导着如何调整气息、放松喉部肌肉,声音轻柔得像晚风。
桑屿侧躺着,背对着陆清恒,没有丝毫要听的意思。温柔的引导,在他耳里只像是一种讽刺。他自认为不需要这些虚无缥缈的指导,也不信自己能被拯救。
陆清恒没太在意他的冷淡,又从信封里拿出一张照片,递到他眼前:“这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戏曲演员,现在开了培训班,这是他和学生们的合影。你看,他现在活得很精彩,就算不能登台,也能找到自己的价值。”照片上的男人笑得眉眼舒展,眼底满是光亮,身边围着一群笑容灿烂的孩子,画面温暖而有力量。
桑屿的目光扫过照片,又迅速移开,喉咙里涌上一阵尖锐的讽刺。那个人能开培训班,是因为他还有教学的能力,而自己呢?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连最基本的交流都做不到,还谈什么价值?
他猛地转过身,伸手关掉了录音机,刺耳的按键声打破了病房的宁静。他把照片推回给陆清恒,动作里带着难得的抗拒,力道大得差点让照片掉在地上。
陆清恒愣了一下,刚想再说点什么,桑屿却猛地抬起头,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和绝望。他张了张嘴,用尽全身力气,喉咙里只发出一串破碎、嘶哑的气音,像是被扼住喉咙的野兽在嘶吼,又像是在无声地控诉——那是他唯一能表达“别再白费力气了”的方式。
陆清恒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肩膀,心里一沉。他头一次感受到桑屿心底的绝望有多深,那些堵在喉咙里的话,那些无法言说的痛苦,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这个年轻人紧紧困住。
他终究还是没再多说,只是把录音机和照片留在了桌上,轻声说了句“好好休息”,转身离开了。
陆清恒走后,桑屿猛地掀开被子,抓起桌上的照片,狠狠撕了起来。纸屑纷飞,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像是破碎的希望。他一边撕,一边发出压抑的呜咽,喉咙里的刺痛和心里的绝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崩溃。
撕完照片,他又抓起那台录音机,用力扔进柜子最深处,仿佛这样就能摆脱所有的期望和负担。
桑屿趴在枕头上,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浸湿了大片枕巾。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在这一刻——被彻底浇灭。
病房的门又一次被轻轻推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桑屿抬起头,看到了以前美术集训时的好友程钰,她手里抱着一叠画纸和几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