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第 109 章
    春分过后,京城的风里带着料峭的暖意,贡院的朱门却早已紧闭——三年一度的科举到了,文试考经义策论,武举比骑射韬略,整个皇城都被这桩大事牵动着。

    六部官员里,礼部忙着安排考务,吏部预备着筛选人才,连兵部也得抽调人手,协助武举的校场比试。

    可浮千楼却没什么心思理会这些。他案头堆着的不是武举章程,而是一封封来自边关的急报,蜡封上的红印如血,拆开来看,都是紧急的军情。

    沙陀动了。

    那位素有“战神”之称的三皇子亲率铁骑,趁着边关没有主将的松懈,竟一举攻破了槟城。

    槟城是座小城,城墙矮,百姓少,地图上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墨点,战略意义实在有限。

    可再小的城,也是大楚的疆土。如今被沙陀踏破城门,插上对方的狼旗,于朝廷而言,无异于当面挨了一记耳光,耻辱得让人心头发闷。

    更让人不安的是,槟城离封城太近了。

    封城是西南屏障,城墙高厚,屯着十万精兵,一旦封城有失,沙陀的铁骑便能长驱直入,沿着官道直逼中原。

    浮千楼捏着急报的手微微用力——他清楚记得,前世就是封城失守,才让沙陀有了可乘之机,最终酿成滔天战火。

    陛下接到消息时,龙颜大怒,案上的玉杯都被扫落在地。但终究是沉得住气的君主,没有立刻追责问罪,反倒连夜下旨,给边关几座重镇加拨了粮草军械,又调了三万禁军驰援封城。

    朝堂上总算没人再喊“沙陀不足惧”了,可新的麻烦又冒了出来。

    一群没踏过边关半步的文官,捧着兵书侃侃而谈,这个说“当固守城池,以逸待劳”,那个说“该主动出击,夺回槟城”,还有人主张“派使者议和,暂避锋芒”,吵得浮千楼头都疼了。

    “依臣看,当增兵封城,同时派轻骑袭扰沙陀后路,断其粮草!”一位老将刚说完,立刻就有文官反驳:“不可!轻骑深入风险太大,万一被围,反成拖累!”

    浮千楼站在朝班中,听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争论,指尖在袖中暗暗掐着数。

    从“固守”到“议和”,不过半个时辰,他已经撇了四次嘴角——这些人对着舆图指点江山,哪里知道边关的寒风有多烈,沙陀的铁骑有多快?

    散朝时,阳光透过太和殿的窗棂照进来,在金砖上投下长条的光斑。

    浮千楼走在最后,望着同僚们三三两两讨论着科举的三甲人选,忽然觉得这暖意融融的朝堂,与千里之外的风雪边关,像是两个隔绝的世界。

    他转身往镇西公府走,脚步匆匆。有些事,不能再等了。与其在朝堂上跟这群人磨牙,不如尽快拿出章程——调兵布防,刺探敌情。

    这道关,他们得一起守住。

    边关的急报再次雪片般涌入京城,蜡封上的焦痕触目惊心——沙陀大军已然兵临封城城下,黑压压的营帐漫过旷野,连营数十里,杀声震天。

    封城守将林渊站在城楼之上,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眉头拧成了死结。

    沙陀这次来得太凶,看样子已经准备多时。但是单凭封城现有的兵力,硬拼绝无胜算,当即便修书两封,快马送往邻近的林城与昌城,请两城守将各调三千精锐,星夜驰援。

    边关诸城唇齿相依,互派援兵原是常例。林渊本打算紧闭城门,凭借封城坚固的城防固守待援,等援兵一到,内外夹击,再与沙陀决战。

    可沙陀那边显然看穿了他的算盘。

    阵前忽然一阵骚动,沙陀军推着几辆囚车出列,车中绑着的,竟是槟城守将周显的家眷。周显战至最后一刻,身中数箭仍死守城门,最终力竭殉国,谁曾想家人竟落入敌军手中。

    “林渊!你若再不开城,这老弱妇孺,便是你的前车之鉴!”沙陀阵中传来叫嚣,随即刀光闪过——周显的妻子、父母被拖拽下车,在阵前惨遭屠戮,手段之残忍,连城墙之上见惯生死的老兵都忍不住别过脸去。

    最让人目眦欲裂的是,周显那刚满三岁的幼子,粉雕玉琢的娃娃,被沙陀兵拎着衣领,像扔物件般摔在地上。孩童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却很快被利刃划破喉咙的声音淹没。

    “欺人太甚!”

    “开城!跟他们拼了!”

    城楼之上,守军瞬间炸开了锅。血气方刚的士兵红着眼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老将们紧握着刀柄,恨不得冲上去杀个痛快!

    周显与林渊是同袍,当年在锦川一同戍守过三年,情同手足。如今见他家人遭此毒手,将士们的怒火早已压过了理智。

    林渊望着阵前那片刺目的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何尝不想冲出去厮杀?可他是守将,肩上扛着封城数万军民的性命。可若再按兵不动,军心必散,这城不等敌军来攻,自己就先垮了。

    “援军……还有多久能到?”他哑声问身旁的副将。

    “最多一个时辰,林城的骑兵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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