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钱益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钱益温雅面庞上投下交错的光影,将他割裂成两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他声线沉缓,“姑娘所言乃旧人矣,我如今年事渐高,过去之事,已记不大清了。”

    谢浅唇角微勾,上前几步,悄悄将袖中密令露出一角,随即立马收回,“大人现下可记清了?”

    钱益目光飞速掠过密令,整个人似泥塑般僵立着。良久,唇角翕动,“太子殿下,他......可还安好?”

    谢浅语声沉痛,“承大人挂念。祖父,已经仙去了。”

    他眉间骤然凝起郁色,“何时之事?”

    “去岁。”

    钱益猛地闭上双眼,嘴唇紧抿,美髯微颤。少顷,转身面向南方,伏跪于地,沉沉九拜。

    谢浅一时愣住。

    来之前她已将钱益履历牢记于心,设想过无数种开场。

    唯独没有这一种。

    不过一瞬,她便意识到祖父在此人心中的分量,忙快步上前搀扶,“钱大人快快请起,祖父在天之灵若见您这般,心中定会不忍。”

    “他去前交代过我,日后若来京城,唯一可倚仗之人便是钱大人。”

    钱益抬首望她,眼底泛起一丝微光,“殿下去前,提起过我?”

    谢浅点头,“祖父说,这世上虽有引寇入关的孙承忠,亦有忠肝义胆的钱奉安。”

    奉安乃钱益表字,她这两日才背熟的。

    听闻“奉安”二字,钱益面色微变,缓缓起身落座。他目光细细扫过谢浅面庞,忽地鼻尖逸出一声轻哼,似笑非笑道,“小姑娘机变是好事,但可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谢浅脸颊蓦地染上一团红晕,虽不知何处露了破绽,仍抿唇瓮声道:“谢大人赐教,是晚辈失礼了。”

    他理了理衣襟,正色道:“我对太子殿下之心,皇天后土可鉴,你无需编些莫须有的话来诓我。有何事,便直言。”

    谢浅再度长揖,钱益侧身避开。

    “入京前,祖姑姑托我问大人一句话。”

    “大人之心,可仍如磐石?”

    钱益徐徐卷起画轴,语声毫无波澜,“请县主替我转告公主,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听到“县主”二字,谢浅心下一怔,随即马上明了。在钱益眼中,祖父是前朝正统太子,自己作为他孙女,自然是县主;在金陵诸人眼中,祖父则是乱世中本应登基的天子,那么自己便成了郡主。

    她不理会这繁杂称呼,语带恳切对钱益道:“祖姑姑若是不信您,怎会让我来寻您。”

    “只是......此番之事,同之前不同,恐难于上青天,方有此一问。”

    说罢,她行至窗前暗自观察片刻,确认万无一失后,踱步至钱益身侧,附耳低语。

    钱益听后面无异色,只是沉吟不语。

    谢浅暗自佩服,这等养气功夫,不怪能以前朝探花之身,做今朝庙堂重臣。

    许久,钱益方低声道:“公主野心太大了。此事,现下恐难办。”

    “这几个位置,非我一个吏部侍郎可左右的。”

    谢浅目光灼灼,“那若您晋尚书,或是入阁呢?”

    钱益眼底泛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光,随即摇头轻叹,“谈何容易!”

    “大人需要什么,方可入阁?”

    “圣心。”

    “可有第二条路?”

    他语中泛起轻嘲,“怎么可能?”

    “大人可曾想过,为何自己始终入不了阁?”

    不待他眼底嘲意漫开,谢浅抢先道:“我知大人心下定觉我不知天高地厚,张口闭口便将入阁、晋尚书挂在嘴边,不知所谓。”

    “可大人有没有想过,我或许有大人不具备的优势与资源呢?我也许知道一些大人都不知之事呢?”

    “入阁需要圣心不假,可众人皆知,大人早就简在圣心。那么,究竟是为何,迟迟入不了阁?”

    钱益垂眸,长叹道:“当今,在压制东宫罢了。”

    谢浅眸中光芒愈盛,“那,如若东宫空悬呢?”

    钱益平静无波的面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缝,他眯起眼睛认真审视谢浅,目光如针刺般落在她脸上,“县主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谢浅坦然迎上他目光,“据我所知,皇家斗争恐已摆上台面了。太子这位置,坐得也不甚安稳。”

    钱益沉声问:“县主从何得知?”

    “我自有消息来源。”

    “太子郑王相争,必有一伤,甚至,两败俱伤。”

    “东宫若在,大人欲入阁,只能等哪日圣上对东宫消除戒心。可这一日,三五年之内一定会到来吗?”

    “可若东宫不在呢?那时,诸皇子浮出水面,陛下定不会提拔他们的人。到时,似大人这般东宫失主旧臣,反而是平衡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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