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她便认出老者定是人群中最为德高望重之人。唯有得到他的认可,她才能顺利从祖姑姑手中接过大梁版图。
朱袍老者轻咳两声,颤声道:“郡主此言差矣。您虽未正式册封,却是大宗唯一血脉。将来,小世子以小宗入大宗,便是您的亲弟弟,亦需您辅弼左右。”
他口中的小世子,正是堂弟元佑。
祖姑姑适时插话,“阿浅,这是何氏惟中公,历经三朝,官至左都御史。”
谢浅微微颔首,“何公多年夙兴夜寐,为姜氏操劳,姜浅不尽感激。列祖列宗在上,定会感念何公之忠。”
何惟中轻拭眼角泪痕,“郡主有孝宗风范,他日若见郡主重建大梁,老臣死而无憾!”
谢浅轻轻拍他苍老手背,“您好生将养着,那一天,定不会太远。”
祖姑姑唤一人至谢浅跟前,介绍道:“姜弘毅,乃德宗之后,算起来是你叔父辈。如今私兵募集与操练,皆由他执掌。”
谢浅从善如流,行了一个家礼,张口唤道:“皇叔。”
姜弘毅躬身回礼。
“张允晏,江东所有钱财往来,俱在他手。秦家,不过其中一环。”祖姑姑指着一人介绍道。
谢浅点头,“张叔辛苦了。”
张允晏长揖,“不敢。”
“顾玄知,往来情报由他统辖。”
谢浅颔首,“顾叔有劳。”
祖姑姑一个个引见,谢浅暗自将这些名姓与面庞牢记于心。待得众人退下,谢浅方问:“他们平日身在何处?秦自远曾同我说,为保万全,他几乎不认识任何人。祖姑姑今日令他们齐聚于此,会不会......”
祖姑姑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秦自远所司何职,他们又所任何事?岂可同日而语!”
谢浅静默一瞬,问:“祖姑姑是否握有他们把柄?”
祖姑姑瞥她一眼,蹙眉道:“阿浅,你来金陵第一日我说过,谋求大业,什么最要紧?”
谢浅顿了顿,“人心。”
“所谓把柄,所谓隐秘,只可用于寻常人等,不可施于核心肱骨。”
“若是连最核心的拥趸都无法确保其忠,又谈何谋取大业?”
“这些人,唯有信念与核心利益可以驱策。”
“信念,以你年岁,或觉虚妄。但你再长几岁便会明白,这世上总有人,是连利益都无法打动的。能打动他们的,唯有信念。何公便是此类人。”
谢浅沉默良久,道:“祖姑姑教诲,阿浅谨记。”
片刻,又问:“我们现有多少私兵。”
祖姑姑定定看她,“两万。”
谢浅眼底掠过一丝惊诧,“两万人,您将他们藏在何处?”
祖姑姑笑意微冷,“为何要藏?正大光明,反不惹怀疑。两万之众,分散各处,不着戎装,平日无非布衣百姓,谁人知晓?”
“情报网络呢?”
“自然是青楼、茶馆、戏院这等鱼龙混杂之地。”
谢浅凝视祖姑姑,她挣下的这份基业,远比最初想象的更为庞大。
祖姑姑察觉她表情,轻哼一声,“你以为这便算大了?待你真正坐拥天下之时,才会明白,这些,不过九牛一毛!”
“养兵耗资甚巨,二十年积蓄几近耗尽。且两万人马尚且不足,仍需大笔银钱。”
谢浅想起那副藏宝图,眼皮倏地一跳。
祖姑姑凑近她耳畔低语几句,谢浅仔细记下。
“日后若有需要,可依我方才所言去寻他们。只是切记,不可频繁。”
谢浅应下,沉吟片刻又问:“祖姑姑,如今朝堂之上,难道竟无我们的人?”
祖姑姑眉头骤然紧锁。
谢浅目光平静地望向她,“事到如今,难道祖姑姑还有事要瞒着我不成?”
“也罢。”祖姑姑叹道,再次附耳说了几个名字,谢浅眸中讶色一闪而逝。
“起事,总在这两年间。原本想着,若容九信你,倒可让你借他身份入京,既有了留下的由头,行事也便宜许多。”
谢浅侧过脸去,断然拒绝,“祖姑姑误会了,我同他并无深交。况且,此人心思深沉,留在他身边,恐怕危机四伏。”
祖姑姑“嗯”了一声,“那便另遣合适之人入京便是。”
谢浅心下稍安。
几日匆匆而过,转眼便到了腊月二十,谢浅的十九岁生辰。
祖姑姑一早便遣人送来生辰贺礼,与往年不同,这次尽是一水儿的华贵衣料。想来祖姑姑认为她今时不同往日,衣着用度须得匹配身份,方显气度。
谢浅令来人代为谢过。
午间,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