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衣阁雅间内,烛火初上,秦淮河在窗外淌着粼粼波光。
谢浅在门外站立良久,终是推开眼前雕花木门。
吴谨转过身,面上尽是慈蔼,银发在烛火下泛着光,“你来了,原以为还要等你两日。”
她刻意凝着寒意,“吴老大人不在扬州颐养天年,到金陵找我有何事?”
吴谨摇摇头,苦笑道:“孩子,何苦如此?你还是把我当做仇人。”
谢浅随手关上门,却立在门边,不肯再进一步,“您误会了,不是仇人,只是无关之人。”
“我与您,从前不曾有交集,今后亦不会有。”
“希望今日是最后一次。”
吴谨长叹一声,苍老的手抚过桌上的细长木盒,“老夫前来,并非要逼迫你承认什么,只是有几件旧物,须得当面交给你。”
他掀开盒盖,取出一卷画轴,“这是你母亲及笄时的画像,我临摹了一卷带来。”
谢浅眸光微动,唇却抿得更紧。
画轴徐徐展开,少女莹润的面庞在烛光下栩栩如生,她眉目温柔,含情带笑。
吴谨的声音很轻,带着遥远的怀念,“你瞧,是不是与你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她性子更跳脱些,还嫌画师将她画得太呆板,自己捉笔添了只雪白的松狮。”
谢浅猛地别开脸,一瞬不瞬盯着窗外渐暗的河面,“老大人家中旧事,不必与我细说。”
吴谨仔细卷好画轴,放入木盒里,塞进她手中。
她指尖微颤,终究没有推开。
他神色一正,又道:“还有一事,当年你父亲提亲时,聘礼丰厚,可惜许多物件......无法留存至今。只是,有一块无事牌,质地极好,亦颇有来头。你母亲离家仓促,未曾带走。”
他目光沉静地看向她,“那玉牌本就是她的,如今自然该传给你。只是收在京城旧宅,未曾带过来,待日后,必将妥善交还于你。”
“不必了,旧物无用。”谢浅语气愈发寒冷,“吴家之物,我更不敢收。”
吴谨静默片刻,终是轻叹,“莫在此事上较劲。”
“另外,殿下心腹陆忠,私下查过你的底细。想来此事殿下并不打算瞒我,故而陆忠曾与我透露过一二。不过你无需担忧,陆忠所查,不过是核实你家世是否清白,以及与秦家的渊源。”
谢浅浑身一僵。
“殿下对你有意,想必你心中有数。”吴谨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只是天家重门第、讲出身,若身后无倚仗,日后恐怕举步维艰。”
“老夫身为殿下老师,尚有几分薄面。上回在宝珠阁便同你说过,你若愿意,可认在我名下,以吴家干孙女身份出嫁。以吴家在江东的根基,足以为你争一份应有的体面。纵使正妃争不到,侧妃我定为你争到。”
谢浅怔了片刻,忽而轻笑出声,笑中带着几分讥诮,“老大人做完自己这桩买卖,现下要做我这桩买卖了?”
吴谨眉头微蹙,终是叹了口气,“不论你信或不信,我并无以你为棋之意,更无需在殿下身旁步棋。”
谢浅唇边讥笑淡了下来,许久方道:
“老大人不必再说了。殿下以为自己在做什么?”
“查我来历?查完便要纳了我么?”
“我有说过我愿意么?”
“你们一个个,凭什么做我的主!”
“我的路,自己会走,不劳二位费心!”
吴谨深深看她,目色复杂难辨,“孩子,听我一句劝。人生在世,最忌执念。有些东西,看似华美,实则镜花水月,皆是虚妄。气运已尽,天命已尽,强行更改,只会被无情反噬。”
他望向窗外,秦淮河上画舫灯火通明,水波摇曳,倒影亦摇曳,如碎金般散去。远处隐约传来咿呀戏文:“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他声沉如鼓,“安生过日子,方是正途。切莫因着虚念,误了终生。”
谢浅心头剧震,却强自镇定道:“吴老大人今日话说得太多,让人听不懂也不愿听。”
吴谨目光幽深,“有些事,不是查不出,而是查的人没往那处想。你是个聪明孩子,当知这世上从无万无一失之事。”
“只要做了假,就一定有纰漏。”
“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到此为止罢,老大人请自便!”谢浅转身欲走。
“等等。”吴谨叫住她,声音竟带着微微颤抖,“你母亲......坟茔立在何处?”
“我与你外祖母年事已高,不愿她孤单清冷,想去看看她。”
“你放心,就我二人,不会让任何人察觉。”
谢浅驻足良久,嘴唇蠕动,几经挣扎,终是低声道:“望江小当村,后山腰,张氏。”
说罢,头也不回地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