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二十九章
    “没有哪件事。”金茄摇头,“姑姑不要听银藕胡乱言语。”

    “没事的,不论她说什么,我都不会责怪她。”

    姜萤安抚金茄,又对银藕说,“你可以小声告诉我。”

    银藕点点头,附上姜萤的耳边。

    “宫里的老人说,陛下的母亲秋娥夫人恨毒了陛下,从来都对他不好。”

    “她死了之后,陛下就变了。”

    “他们说,是陛下杀了她。”

    银藕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怎样的辛辣秘密,小脸上满是天真,“姑姑,可我觉得陛下不是那样的人。”

    这些字句打得姜萤猝不及防。

    却又好像在她的意料之中。

    《逐风》里为数不多对孟延祈的描述,说他从小骄纵,作为皇帝的独子,在其母亲秋娥夫人的纵溺之下,狂悖无道。

    先皇死后,他更是桀逆放恣,以杀人取乐,惹得人怨天怒。

    她知道的,二十岁的孟延祈即便骄纵,也不会变成魔头。

    这中间肯定有什么游戏里没说的部分。

    只是从前她抗拒这里的一切,于是不想问,也不想探究一个魔头的生平。

    姜萤回头,望向身后成群的宫女仆从。

    一个公司里,就连新来的普通员工都知道的秘辛,要不就是假的,要不……

    就是已经人尽皆知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更像是后者。

    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

    想起自己曾经对着孟延祈说,他是个养尊处优生下来连个不字都没被人说过的家伙。

    姜萤现在才突然意识到,为什么他当时的表情会很是微妙。

    二十岁的孟延祈,好像并没有得到她以为的那些幸福。

    姜萤再次抬眼,看向高台之上。

    锦袍华服的君王明明被层层簇拥着,却好像孤独得无边无沿。

    她这一眼似乎让孟延祈感应到了什么。

    孟延祈动作一顿,直直朝着高台之下走来。

    宽袍大袖被风带起猎猎的响声,越靠近,他小小的酒窝就绽放得越盛。

    姜萤看着孟延祈朝她逼近。

    风拂过她的眼睛,拨开某些迷迷蒙蒙的雾气。

    恍惚间,她仿佛真切地看见,从二十岁到三十岁的孟延祈,是怎么一步步走来的。

    湖水反射的微光在他眉宇间细微地变动着。

    恐惧,迷茫,愤怒,伤心,不甘……

    那些情绪萦绕上他的眼角眉梢,在他眉心刻下深深的凿痕。

    他每朝她靠近一步,身上那些看不见的沟壑和怨憎就越来越深。

    一点一点,直至……

    万劫不复。

    她清晰而完整地注视着孟延祈,感受着他的变化。

    直到他越过水波站在她的面前,变成那个嗜血的魔王。

    孟延祈那像山和海一样翻涌的情绪变成潮湿而泥泞的水汽澎湃而来,在她掌心化成黏腻的温存。

    姜萤低头,暗笑自己的想象力丰富,同理心泛滥。

    她明明根本不知道中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只凭着小宫女的只言片语,怎么就脑补出了他的十年。

    或许根本就不是她想象的那个样子呢?

    也许所有都是假的呢?

    “丹莹,见到孤来,为何不抬头?”

    孟延祈在她前面,近得像堵一仰头就要撞上的墙。

    姜萤却不敢抬头。

    她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似乎千疮百孔的孟延祈。

    她好像第一次,对他的怜悯超过了恐惧。

    “丹莹,回答孤。”

    孟延祈道。

    “……”

    “陛下有何吩咐?”

    姜萤又一次假装NPC。

    她的装模作样只换来孟延祈的一声冷哼,孟延祈抓住她的手,“跟孤来。”

    说罢,不由分说地拽着她离开。

    孟延祈人高马大,一步就迈出去姜萤的两步。

    她的襦裙一层又一层,实在是跟不上他的脚步。

    这么半拖半拽地走了两步,孟延祈可能实在觉得麻烦,直接拦腰一抱,把姜萤扛在肩上。

    “你干什么?”

    姜萤的肚子抵在孟延祈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肩膀上,难受得想吐。她用力地捶打孟延祈的后背:“放我下来!”

    可惜孟延祈充耳不闻,“不装了?”

    “我要吐了!”

    姜萤脑袋朝下,脸分分钟就憋红了,她徒劳无功地蹬腿,“我真的要吐了……呕……”

    可能是她难受的声音不似作伪,孟延祈愣了一秒,改扛为抱,把她困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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