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安生
,穿廊而过,则见庭前熏香清淡,白雾冥冥。一黄花梨木小桌上摆着几壶清酒,门客悠悠摇扇,月白袍遮去酒盅上的夜雨青竹,笑语不绝。

    然而,那貌观襟怀坦荡的顾氏长公子顾於眠从入府起便鬼鬼祟祟,他小心翼翼藏在柱子后边朝府中张望,好不容易穿过曲绕的长廊,却近乎是一步一回头地向前行。

    奈何一路上侍女侍卫云云总要柔唤亦或高呼——“公子,您回来啦”,顾於眠只能苦笑着点点头,又将食指置于唇边,神色可怜。

    那些个侍从们似乎也都清楚他意,见状皆笑着压低声,道一句“公子,属下明白”,可跟在他身后悠悠向前的严卿序和谢尘吾并不能理解。

    “堂堂顾公子,怎么回自家府邸跟做贼似的?令尊也不是那般严厉的人吧?”谢尘吾言辞向来无情,这会又不禁嘲弄。

    顾於眠对他赔了个笑脸,道:“自然不是。”

    他语声方罢,便听得身后传来声沉而稳的——“顾小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一中年男人大步流星而来,打扮素简又不乏讲究。他一头长发半束半散着,眉目温和,不露威色,身上绕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

    顾於眠闻言猛地刹住脚步,深吸一口气,这才换了张极灿烂的笑脸回身迎上那人的目光。

    “常叔,两日不见您,我是愈发想您了!啊,我给您介绍下,这位是严公子,这位是谢公子,您应听父亲说过的。呃……啊对,二位公子远道而来,中途遇上了些麻烦,不过没关系,於眠这就去侍奉……啊不是,这就领二位公子去好生休整……”

    一席话行云流水,颇有些溜须拍马惯了的意思。

    那人却瞥都没瞥顾於眠一眼,只对严卿序和谢尘吾微微作揖行礼,淡淡道:“常某有失远迎,还望严公子、谢公子见谅。”

    一番问候完了,这才侧过脸去瞧顾於眠,一双寒目直把顾於眠盯得心里发怵。

    “你便没其他话要说了?”

    顾於眠见状乖乖垂首认错,神情无辜,像只无处可躲的小兽:“常叔,於眠错了,您该骂便骂,该打便打吧……可别这么盯着我了。”

    半晌未闻言语,顾於眠小心翼翼抬眸瞧了常柎一眼,见常柎只立于原地斜睨着他,顾於眠心领神会地看了看身侧的严卿序和谢尘吾。

    他于是不假思索道:“二位公子是好人,常叔也不必将他们作外人,您要说什么直说便是。”

    闻言,常柎勾唇微微一笑,飞起一脚便踹在顾於眠身上,虽说脚下留情,但顾於眠还是一趔趄,差些跌到严卿序怀中去。

    “顾於眠,你好大的胆子,我这月给你开的药你吃了几次呐?我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嘿我一忙活别的不在你身边,你便要蹬鼻子上脸是不是?”

    他一口气都没喘,又滔滔不绝道:“我同你讲了多少遍了,你若想尽早调理好那梦魇带来的内伤,你就得给我好好吃药,还是你想如柳氏那般躺在床上度日?”

    常柎语速快得惊人,毫不留情的数落把一旁的严卿序和谢尘吾也震慑得一言不敢发。

    顾於眠垂头听骂,像极那秋风中欲坠不坠的枯叶,岂“可怜”二字可言。

    “下次再被我逮到,你就等着挨拳头吧!”

    常柎骂完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府竟还有如此人物?”谢尘吾心底困惑,十五族的公子哪个不是众星捧月,敢对玉叶金柯大放阙词乃至动手打骂之人,着实少见。

    “我家的医师,也算我半个师傅,只是他不认我这个徒弟……唉,常叔平日里待人可不像待我……”顾於眠无奈叹了口气,“师傅他全名唤作‘常柎’,可是个了不起的名医呢,来我家十几年了,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

    严卿序想了想,却还是温柔问道:“为何不愿吃药?”

    “那药苦……”

    “……”

    “哈哈哈哈——”谢尘吾几乎是一路笑到暂居处。

    “唉……尘吾你莫再笑我了。”顾於眠无奈至极,“外人不都道‘谢家长子,一笑千金’么?怎到了我这,你便笑个不停……”

    顾於眠也没办法,自己生来是这么个怕苦不怕疼的性子,再重的伤咬咬牙也便过去了,只是这苦药于舌尖凝聚不散,怎么都清不干净般,着实叫人难受。

    “哈哈哈哈——顾公子,良药苦口本是常态,不过苦药罢了,又不是三四岁的孩童。”

    “‘千金笑’乃真心开怀,尘吾向来不嘲则不笑,一笑千金不假。”严卿序无奈叹了口气,侧头见谢尘吾还在笑,作势要去掩他的嘴,却被谢尘吾躲开了。

    他的手停在谢尘吾肩头,心绪却莫名乱起来。

    虚妄灾后,有人言,顾氏长子生了要命的癫病,甚而传出了其已死的谣言。纵使不问,严卿序也能猜到常柎口中“梦魇”同三年前虚妄山血灾相关。

    说不好奇是假,但他不想多问,他怕那么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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