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安生
的空洞。

    十六年前的混沌岁月捅穿了他的脏腑,填入了些诡谲的梦魇,夜夜入梦的皆是他大哥大嫂沾满尘泥的头颅与无数未来得及持剑上马便身葬血海的萧家兵。

    “为墨家叛贼开脱可是死罪啊……可我还是去求大哥了!我跪着求他!我求他放过你!我和他说你不一样!可……你呢!?”

    萧榆扯住墨邹的领子,发了疯般喊得撕心裂肺,腥甜血味在他口中化开,他只咽回去。

    “你用你那把剑……捅穿了我大哥的胸膛啊……”萧榆的双手止不住地发颤,语声哽咽。

    那尸鬼应是听不懂话的,可这会却颤巍巍地挪动起被铁链束缚住的手,挣扎着呜呜低叫起来。

    “好……至少老天待我不薄……今日我便要一解心头之恨!”

    腰间剑被他遽然抽出,凛凛刀光一刹如雪落,刺目鲜红于是喷洒成花。

    一剑穿心,偿大哥大嫂性命。

    一剑剖腹,赔枉死的萧家兵之命。

    一剑封喉,还他愚拙真心。

    ……

    墨邹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血洞与剑痕,萧榆的剑狠辣,将那玄铁铸的缚魂索都斩作无数截铁块。

    “我日日夜夜都在后悔没能亲手杀了你给大哥报仇!”萧榆的剑方一抽出,复又狠狠插入墨邹心口。

    不属于亡魂的泪一滴又一滴,都落在带血的衣襟上。

    缚魂索断了,惟一息尚存的墨邹并不挣扎,他身上的伤口斑驳,也没再愈合。他抬了抬右手,轻轻抚在心口的剑上,却没有要将剑拔出去的意思。

    那双浑浊的眼望着萧榆,似是有了几分清明。

    世人都说,死前执念太重,死后便不得安生。

    只见墨邹的嘴唇一张一合,熟悉的声音留下模糊的只言片语。

    萧榆耳畔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太清,但那一遍又一遍重复的话让他连假装没听见的机会都没有。

    “小榆,对不起……”

    “小……榆,对……不起……”

    萧榆闻言却冷笑一声,并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时至今日,几句对不起能有何用?

    能让他大哥大嫂活过来吗?

    能让白白死去的萧家兵活过来吗?

    有何用!!!?

    可倏忽间,那墨邹用尽全身的气力,抵着刀剑往前去,萧榆的剑锋穿过他心口戳在石墙上,墨邹却张开手将萧榆抱在了怀中。

    他心口处的血沾在萧榆衣上,温热的气息在他耳边散开。

    “对不起……”

    萧榆一刹愕然,却还是在醒过神时将他推开,继而一脚踹在他腹间,将他从剑上退出去。

    而后,不等墨邹再多说一句话,萧榆携着术法的长剑又穿其身而过,杀这怨念极深的亡魂,寻常的刀剑可不行。

    可偏偏就是那一刹之间,他瞧见了墨邹嘴角噙着一抹笑,还不容他再看清,墨邹的骨肉皆烟消云散。

    而后,一缕尘灰落入萧榆的掌心间。

    他漠然拍去掌心那抔土,垂首等待,等着墨邹重塑肉身。

    但并没有,墨邹死得彻底,连缕残魂都没留下,十恶不赦的凶鬼终于在世间散了个干净。

    细碎浮尘随风去,不觅行踪。

    “还真是……痛快……”萧榆冷笑一声,扔下沾满血的剑便要甩袖而去。

    可惜他堪堪走至门边,脚下一软,竟瘫坐在地。他抬袖擦去面上腥血,湿了的袍上沾着的却尽是泪。

    萧榆发了疯般以拳砸地,半晌无言后卸了力倚着木门,像是被拔去犬牙的狼,怯懦地缩在影子中。

    突然“哐当”一声响,他红着眼抬首,只见一块玄色兵符落在了墨邹死去的墙角,浸泡在浓血中,在昏暝中幽幽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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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风楼中四人聊到酉时才散了桌,若家公子若讱答应帮他们绘一张榕村的舆图,明日一早给他们送来。

    余下的三人一齐回至顾府时,恰落日余晖倾泻禮城,顾氏府邸于暮霭至前熠熠闪光。

    十五族的府邸一向气派,顾氏府亦是如此。那缓缓打开的府门上密密刻了上千字,顶头一块鎏金的匾上蟠虺纹游走,一“顾”字若千钧重压镇府,纵旁侧花叶纹细碎亦不弱其势。但其间亦雕刻不少云雾白鹤,给这“北冥凶魑”添了好些纯善仁德之感。

    虽说各家有各家的恶名,但禮间顾氏行事其实不似其凶名那般张狂恣肆,其家风含蓄内敛,族中人行事亦低调谨慎,都道是“清风月明”,顾家从来是十五族正直仁义之范。

    但恶名也非平白无故添上的,再干净的氏族都藏着好些见不得人的丑事,只不过相较起来显得没那么差劲罢了。

    入府最先窥见的是些置于廊下的讲究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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