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寒去暖来,草长莺飞。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年八个月了。

    迟意已经习惯了山上的生活。

    下午四点,她正从山脚下的一家小报社,骑车到山脚下,将二手市场淘来的老旧自行车停好,然后往山上走。

    前年冬天,迟意想要正式拜入三清观。然而,陈信却一反常态,没有同意她出家。他说她是尘世中人,时止则止,哪怕出家也还是会还俗的。

    她那时很受打击,想不通既然他不认可她,又为什么要收留她,非常难过。陈信发现了以后,赶忙拽着她安抚,宽慰她“红尘中炼心,世俗事修性”,不必过于执着出家,还说她愿意,便可以叫他师父。

    她原本就是没有归宿的人,便顺理成章留了下来,直到现在。

    先前迟意自我封闭严重,对道观里的事宜并不清楚。后来慢慢熟悉了,才知道这里经济情况比她想象得还要差一点。

    平常他们两人经济来源只是在村里做法事,有时间遇上有困难的人家,一分钱也不收。

    虽然陈山青还额外出去跑外卖补贴家用,但是因为师父时常接济周围隐居的修士,还有山下村子里的留守老人和孩童,原本拮据的生活更是入不敷出、雪上加霜。

    去岁,陈山青拿多年攒下的私房钱买了新车,观里多了一口人,且这两人又都不擅长理财,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囊空如洗。

    若不是迟意,那年冬天师徒两人恐怕要流落到流浪化缘的地步。

    况且山上的日子并不是看起来那般清闲适意,每天四五点钟便要晨起,没有空调暖气、自来水,吃的是自己种的,穿的是自己缝的,顿顿粗茶淡饭,尤其是冬天,存粮不足,很容易断顿。

    陈山青小时候都是饥一顿饱一顿长大的,高中学费也是一整个村筹钱供出来的,相当不容易。

    好在迟意本身很能吃苦,很快适应了这种生活。每日清净身心,焚香诵经,心性比过去平和不少。

    相对于陈山青,师父对她宽容大度得多,功课不重,而且他非常鼓励她和外人交往。

    半年前,他还从山下带来一份招聘广告,让她去应聘试试。迟意原来读的就是新闻专业,很顺利地通过面试,虽然薪水微薄,但是空闲时间多,她就一直做到了现在。

    阳光不再刺眼,迟意将架在鼻梁上轻薄的墨镜摘下来,借着退役的盲杖,踩着窄窄的青阶,一阶一阶登山而行。

    ……

    迟意正拿着扫帚扫后院的灰尘。

    陈山青从后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大把山花,另手挎着一个篮子,装着各种野菜菌菇,走过走廊,正碰到忙碌的迟意。

    迟意叫住了他,奇怪地往前院看了看,问他:“是有谁来拜访师父吗?”

    陈山青瞅了眼布鞋上泥泞的土,把刚扫好的地又踩脏了,闻言耸肩说:“这我哪里清楚,师父命我去给山人送东西,我一下午都不在。”

    迟意扶了下额头,“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听师父在客堂和旁人说话,房门关得紧紧的,应该是挺重要的人。”

    陈山青点头: “那我们注意不要打扰到他们。”

    他又将手上一把五彩缤纷的野花递给她,“山上有一片坡开了满满的这种花,你替我去放到殿堂的供桌上吧。我爬了一天的山,身上全是土,把篮子放了得先回去换身衣服。”

    迟意点点头,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各种小花挤在一起开得极为热烈,放进花瓶里应该还能再开段时间。

    两人又说了几句才分开。

    迟意往前走了两步,脚步猝然停住,乌漆漂亮的眼睛蓦然缓缓睁大。

    对面廊柱阴影下,靠着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双手抱臂,看戏一般地望着她,安安静静也不知站在那多久。

    迟意神色轻微恍惚了下。

    他怎么会来这?

    随后她想到,原来今天师父接待的客人是他吗?

    两人对视良久之后,何云煦从阶梯上走下来,伸手猛将迟意按在墙上,她后背尖锐一疼,手上的花握不住全簌簌地落在了地上。

    她怔愣地看着他。

    鞋底踩过地上的花,他一字一顿问:“你这么迫不及待就找好下家,怎么进度这么慢?是他没我好骗?”

    迟意垂眸看了看那些被碾烂的花瓣,嘴唇轻动,“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心情有些乱,乍然相逢的措手不及,还有他上来不加掩饰的恶意态度,都令她头脑眩晕,难以招架。

    何云煦神情翳翳地盯着她,嗤笑:“装什么?离婚几个月就跟别的男人厮混到一起,以为没人知道?”

    “……”尽管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会,想了想,她认真地解释,“你误会了,我和小山之间什么都没有。”

    何云煦:“你觉得我眼瞎?”

    送花,还叫他叫得这么亲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