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元卓想起先前的对话,接着道:“你若是真不放心,那我便将孩子抱来给你看看吧?”
迟意摇了摇头,轻声道:“算啦,就这样吧,你们对宝宝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看见她眼尾漫开洇红,不再说话。
他本意便想让她知难而退。
迟意将她缝了两个月的小被子放到桌子上,强压着心里发酵着说不出的痛楚,沙哑道:“这是我带给宝宝的礼物,不是贵重的东西,如果你们用不着就扔掉吧。我以后尽量不会来打扰的,抱歉。”
“我会交给云煦的。”何元卓说。
她又轻又急地吐字:“还有,你不要对他说我来过,和他说是别人送的吧。”
何元卓顿了顿,紧接答应:“好。”
迟意攥紧了手指,道:“那我就走了。”
何元卓给她让开了位置,彬彬有礼道:“路上小心些。”
迟意头嗡嗡响着,几乎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的酒店。直到外面的冷风吹上额头,她才猛地哆嗦了一下。
回头望了望金碧辉煌的大楼。
……
何元卓拎着迟意送来的小布包,进入辉煌雪亮的主会厅。
大家正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聊天交流。
何元卓将手上的东西放在礼品堆里,然后从人群中找到了正在和陈槐讲话的何云煦,走过去。
何云煦注意到他过来,侧过身,语气略有埋怨道:“大哥你来晚了,小宝都被抱去睡觉了。”
他顺手端起桌上的香槟杯,道:“抱歉。”
何云煦耸耸肩,揶揄道:“谁让你和嫂嫂的关系那么多年都一如既往的要好?我当然没办法责备你。”
宴会已经渐渐落入了尾声了。
三个人聚在一起说了会儿话。
何云煦:“我打算带小宥去国外看看,到时候国内的事情恐怕又得多麻烦二哥了。”
陈槐的脸黑了下来,再三确认他不会懈怠自己的工作,才不上心地问:“你打算去哪个国家?”
“我准备去一些发达国家转转。”他抬眸思考,“不太确定什么时候回来,也许会永久在国外定居?反正在国内待着也不开心。”
陈槐懒洋洋说:“好吧,随便你。”
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谁,他当然一清二楚。现在的交通这么发达,也不愁公司出事他赶不回来,格外放心地放他去。
何云煦目光瞥见一个素白的袋子,问何元卓:“大哥,那是什么?好像刚才在你那房间里也看见了。”
不怪他能注意到,实在是在一众花里胡哨、包装浮夸的礼物中,简直像一股清流,非常惹眼。
何元卓正品着酒,闻言装傻道:“别人送的礼物吧,既然在我们这层,我就给拎过来了,应该是送给孩子的。”
“谁送这么简陋的东西?你不会拿错了吧。”
陈槐过去拉开布袋的拉链,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那是一条尺寸适合小朋友的小被子,被面是用质朴斑斓的布块拼接缝制,衬布是素色料子,手感非常柔软。
“会是谁送的?”何云煦接过来,手掌抚了抚被面,顿了顿,他又仔细地看了看被藏起来的针脚,有笨拙学生过于用力的痕迹。
电光火石间,他视线直直看向哥哥,后者正端着酒杯品酒,试图遮掩住尴尬的神情。
是谁来过可想而知。
何云煦想起刚刚说过的话,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他懒得找借口,拾起折在椅背的大衣,大步地走出了会客厅。
陈槐看他一言不发离开,还没能搞清楚当前的情况。
何元卓放下酒杯,叹气:“别管他。”
……
何云煦推开房间的门,打开灯,拉开柜子、窗帘,掀开了沙发背面,最后捏住房间中心圆桌上铺设的绸缎台布,猛地抽出来,空空荡荡。
看来早就离开了。
他睫毛轻轻颤了颤,手指松开,台布掉落到地上。
他看向窗外,按了按自己的额角,他到底在干什么,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她听到那番话应该早就走了,他真是在做一件傻事。
视线凝住,酒店前面的广场上,路灯下的长椅赫然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面对着酒店的前门。那人身形纤瘦,似乎觉得冷,手指放在唇边不断哈着气。
他抿了抿唇,眼神紧紧地黏在她身上。
这又算什么?
她对他没有感情,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孩子才来的。
他一点都不想见到她。
但是……他看了看时间,现在天色已经很晚,外面的温度已经零下六七摄氏度,温度最低的时候能达到是零下十几摄氏度,甚至可以冻死人,而她看起来穿的并不多。
这不是他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