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作势欲走,脚才跨出半步,衣袖就被人扯牢了。
那力道极轻,不留意的话,他只要再朝前走一点,她就想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了。
可‘良缘’来时便是如此难以预测。挺拔身姿驻足,挡没全部光亮,暖光从他周遭游弋散逃,将她拢在黑暗里。
她目光深深地仰望上去,无端清醒里是无边的灰烬。
罕见的一点希望还是被无望湮灭。
她听到自己用最平和的语调,毫无保留地说出了白日的事。
“……所以,事情办成的话,欠萧公子的二百多两银子,大概也得用七八年慢慢还清。像我这样人……”
一直沉默听着的少年,突然将她手握住,一错不错地盯来,眼神肃穆到有些令人生畏,他说:“阿姐……我们成婚吧”
听得耳畔她倒抽凉气的一声后,他心底里虽不确定,只仍继续道:“确是唐突,除了阿娘以外,我活这么大,从不知什么是喜欢。或者你不信,从那日我见你第一眼,也还未及觉照本心,只觉着心口被碾碎一般疼。”
“我可能不大会说心意。”他目中竟似有水光浮动,勾唇叹笑一记化过后,他合掌来回地在她手背上哄慰轻拍:“阿姐,我不走了,不想回去了。你也不要再耗费身子,二百两么,下个月我就着家人送来。凑一凑,定还是勉强有的。”
“怎么不说话?”他伸手似在克制,还是小心地落在横贯眉心那道旧疤上。“是我浑说,惊着你了么?”
这一句句入耳,面前女子却益发沉静,脸上红晕褪尽,已彻底变回一种惨淡寂寥的模样。
夜风侵入,烛火摇曳,乍听一记嗤笑,七分凉薄三分哀切,九曲柔肠都融进一句自嘲里。她唰一下抽开手:
“什么身子耗费,我榻上躺过的人,呵!一只手是数不过来的。你年岁轻,历事浅,不晓得我们这样人,一生下来,命数就坏了。回去问问你阿娘,五十两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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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早够了!”
“我阿娘……十一年前就过世了。”
二人俱是一默。
晏浩初思绪飘散,难得勾起些真情,含笑道:“娘亲是世上最傻最心善的人,她要还活着,大概只会说——昏聩的是君上,无明的是这世道。世道将你一介孤女磋磨至此,却尤能自立自争,褴褛之民,使君王汗颜。我阿娘若还在世,见了你,大概也要感佩自愧。”
这一句没有作假,短暂的回忆里,是他一生中鲜少拥有过的温情记忆。
他的母妃,是草原山野间跑马长大的,也是梁国宫中的异类。
嘴角不自觉轻勾,还想着再多说两句时,身侧人忽径直起身,光着脚两步走到桌案边,‘呼’得一下吹熄了油灯。
屋子里顿时陷入黑暗,未及适应月色清辉,就听她压着声木然说了句:“我应了王嫂子的枕巾还没绣,我得赶工了。”
扔下这一句,她便一阵风似地疾步往西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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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锈烂了大半的屋门,她倚在门板上不敢稍动,直到确认身后并没有人跟来的声息,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而后顺着门板缓缓倚坐下去,蜷抱双膝,埋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