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杀意
去,将自己环抱起来。

    十九年人间歧路,百千万过客,从没人对她说过这样话。

    便是铁佛寺的方丈,怜悯慈叹,也不过说些轮回命蹇的大道理。

    她们这样人,儒家厌释家叹。如她这样十数年筹谋抗争,始终不肯认命折腰的,也还要受尽罪毁了脸,被人骂着怪胎险些身死,不人不鬼般孤清执念地活着,才能勉强走到今日。

    即便到今日,除了诸葛洪和王娇儿,外头人依旧是轻视白眼。

    可他倒好,说什么君王来见,也该汗颜。他那样轻的年岁,干净俊秀,还是好出身有家底的,原是该看轻鄙弃于她。

    在地上蹲坐半晌,直到腿麻到受不住,她才跌撞着起身。

    索性也不睡了。

    到绣架前点一盏油灯,套了大红底色的绢,开始给王娇儿绣鸳鸯戏水的枕巾。

    这是不收钱的礼,可她还是备最好的绢料,理了五色丝线去绣鸳羽。

    不负这一场相待。

    ……

    天光云影熹微亮起,她刚好收针,舒展了下酸痛的脖颈,才觉着乱麻似的一颗心,就如这五色丝线已经理顺理透融在枕面上了。

    蓬窗外一株石榴花在晨雾里开了大半,想到脱籍的事,她心里益发平和喜乐,便弯腰从床下拖出个脏兮兮的破包袱。

    包袱里头都是各色不同的布料边角,被她裁成巴掌大的一块块。

    从里头随意取了片,又在包袱里头摸出瓶特制的无色染料,用一支毫毛都秃了大半开裂的笔,伏案写起近事。

    布片上水痕干后,瞧不出一丝墨迹。

    是见火才现的特制染料。

    寥寥数句写过,便拿针线将布片钉在包袱里,里头叠满了各色杂料布片,俱是陈年心迹。

    她将不该有的心动,芜杂无用的心念,全都封存在这一包布片里。

    心念用无色墨写尽了,也就了了。

    抬头释然望天光,属于她的长夜或许真要结束了。旁的人事都不重要,往后入良籍把桃露接出来,再能浔溪县里开个铺子,此生无求了。

    做这一切的时候,她并没察觉,透过草屋屋顶的一处狭隙,一支泛着寒芒的箭尖后,有一双眼睛已经不知瞧了她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