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砥侧目看她,眸中的寒意因她的触碰而微微一顿。
云宓望向已被婆子扶住、犹自梗着脖子一脸倔强的周宁:
“四妹妹年轻气盛,言语或有失当。祠堂阴冷,罚跪四个时辰,于女儿家身子确是不宜。既为惩戒,不若略减一二时辰,或以静思抄经替代部分,令其自省己过。如何?”
周宁闻言,却丝毫不领情,扭过头冷冷“哼”了一声。
这云氏不过是故作姿态,故意在哥哥面前装好人罢了。
周砥眸色愈显阴寒,反手握住了云宓的手,抬眼看向常妈妈等人,目光重新变得严厉,一字一句,毫无转圜余地:
“正因她年幼,才更需重罚以正视听,让她记住何为敬畏,何为长幼。今日若因求情便轻纵,来日她只会变本加厉。四个时辰,一刻不能少。”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周宁僵硬的背影,“让人在她膝下加一层厚垫,送一件厚衣裳去。罚,是罚其行、正其心,非为伤其体肤、损其根本。照此去办。”
常妈妈听了,心下稍安,知道这已是长公子最大的让步和周全了,连忙躬身,“谢长公子开恩。”
看着几个婆子将周宁带走,便也跟着退了出去,转身往荣禧堂禀报王夫人去了。
屋内重归宁静。周砥转过身面对云宓,冷峻的神色一下柔和下来,低声道:
“我知你心善,只是这家规若立不起来,日后更难得安宁。有些事,心软不得。”
云宓轻点点头:
“我明白的。周郎今日这番发作,既是在四妹妹面前立威,让她知道敬畏;更是在所有人面前为我立势,也是向众人表明你对我这个妻子的重视。是不是?”
周砥低头看她,脸上现出一丝浅淡笑意,“你明白就好。”
云宓稍有迟疑,接着便将自己的心里话也说了出来:
“其实我也不全是因为心善。于情,她是你妹妹,年纪尚小。于理,我身为长嫂,若眼见她受重罚而一言不发,落在旁人眼中,只怕要落个冷漠寡情、不恤幼小的名声。母亲或许也会觉得我不懂调和,反而心生不喜。”
听她这番剖白,周砥很是欣慰。欣慰她开始懂得审视局面,权衡利害,在顺应规矩的同时,也小心经营着自己的立足之地。看来早上跟她说的那番话她已经能彻底体悟,并开始付诸于行了。
握着她的手不由更紧了些,由衷夸赞,“你做得很好。”拉着她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累了吧,这里让下人收拾,你休息一下。”
“我才不累。”云宓满脸娇嗔,又从椅子上站起来,“什么也没做,哪来的累。我想帮你一起归置书房。”
“随你。”
周砥眼带笑意,摸摸她的后脑勺,带着她继续整理从观澜院搬来的书籍。这间书房处于西厢的最南边,与正房只隔着一道回廊和一个小巧的庭院,距离极近,往来十分便利。下人们早已洒扫干净,书架、书案以及一些桌椅箱柜都已摆置齐整,只留几个心细的下人和两位主子一起将临时堆放在一旁的书籍分类归置了便好。
这边常妈妈匆匆赶回荣禧堂,将方才周宁被兄长罚跪之事一五一十跟王夫人禀报了一遍。
王夫人听了有些不耐道:
“我不是让你看着她吗?怎的还闹出这么大动静来?”
常妈妈满是自责愧疚地欠下身去,“是老奴无用。四姑娘跑得太快了,老奴这腿脚实在跟不上,等老奴跟进蒹葭院时,那些冲撞的话已然出口……老奴劝也劝不住,拦也拦不及。都是老奴的错,还请夫人责罚。”
王夫人看着她花白的鬓角和诚惶诚恐的样子,那点因心疼女儿而起的迁怒,又消了下去。
常妈妈是跟着她从娘家陪嫁过来的,办事向来稳妥。今日之事,说到底是小四自己任性妄为,怪不得旁人。
云氐好歹是长嫂,若无意外,将来也会是这府里的主母,府中中馈迟早是要交到她手上的。小四不敬长嫂,麟奴罚她,既是维护妻子,也是在维护这个家里应有的尊卑伦序。她这个做母亲的,纵使心疼女儿,于情于理,都不能在这件事上抹了儿子的威信。
思及此,王夫人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罢了。小四那性子,你也拦不住。不能怪你。”
“老奴谢夫人大量。”常妈妈满心感激,直起身来。
王夫人叹口气道:
“就这么着吧,让她在祠堂里好好静静心,磨磨性子也好。”
王夫人望着窗外,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道:
“麟奴……是真对那云氏上心了。”
常妈妈微微一愣,看向夫人。
王夫人转回视线,眼中神色复杂,“他自幼清冷克制,对底下的弟弟妹妹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