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叹道:
“一个男人,若是为了一个女人失了惯常的冷静,屡反常态,那便是真正放进心里去了。”
“夫人说的是。”常妈妈跟着道,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感慨,“早上长公子和少夫人一进门,老奴瞧着,便觉不同了。长公子进门时会侧身护着少夫人先进,目光会不自觉地随着少夫人。虽两人顾着礼数,无任何亲昵之举,可这夫妻之间有无情意,还是一眼便能看出来。”
王夫人没再接腔,常妈妈看着她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愁绪,便劝慰道:
“老奴知道夫人不满意少夫人。自少夫人进门以来,您就没有一日真正舒心过。可如今看,长公子既然自己都已上了心,认定了少夫人,这日子总归是他们小两口自己过去。夫人再为着那些改变不了的,整日烦心愁闷,岂不白白伤了自个儿的身子?事情既已如此,咱们也只能往前看。夫人放宽心,保重自己才是最要紧的。”
王夫人听着常妈妈恳切的劝说,目光落在自己保养得宜却终显岁月痕迹的手指上,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郁结于胸的闷气,“除了往前看,还能怎么着呢。只是可惜了芳若……”
常妈妈也叹一声,“林姑娘虽好,可谁让她和长公子没有这缘份呢。”
“你说得对。圣意难违,都是命。”
说罢便转了话题,吩咐常妈妈:
“你把早上给我看的单子送去给麟奴,让他也过过目,看是否有需要增减的,若有,就直接写上。顺便问问他,书房安置得可还妥当,缺什么短什么,直接从我的库房支取。另外……”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告诉他,他妹妹不懂事,我已经知晓了,让他不必特意来跟我禀明。云氏那边,他既已入心,往后便好好相处。只是内宅妇人的德行也关乎着家族体面,该立的规矩要立,该教的道理也要教,让他心里有数。”
常妈妈得了吩咐,拿上那些年节礼单,转身出了荣禧堂,往蒹葭院行去。
此时蒹葭院的西厢书房已大致有了模样。靠墙的几排高大的黄花梨木书架上,已分门别类放满了书籍,只最上层还有些空处,等着后续添置。临窗的书案上,文房四宝也已一一摆好,一方端砚,一管狼毫,镇纸下压着几张素笺。房间另一侧,用一架山水屏风隔出了一小方天地,里面设着一张可临时歇息的软榻,榻边矮几上放着茶具和一小盆吐着嫩芽的水仙,添了几分清雅生气。
周砥正站在书架前,将几卷图册归置到剩余的空隙处。云宓则在一旁小心地擦拭着一只天青釉的卷缸,两人偶尔低声交谈一两句,画面宁静而和谐。
常妈妈在门口略停了停,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长公子,少夫人,老奴奉夫人之命前来。”
屋内两人闻声转过头来。周砥放下手中的图册,“常妈妈请进。”
常妈妈迈步进去,先朝两人行了礼,然后双手呈上礼单:
“长公子,夫人让老奴将这年节往来的礼单送来,请您再过目斟酌,若有增减,直接批注便是。”
周砥接过,略扫了一眼,点点头:
“有劳妈妈跑一趟,我稍后细看。”
常妈妈笑道:“这是老奴分内之事。”她目光在书房内转了一圈,继续道:“夫人还惦记着,问长公子这书房安置得可还妥当?若缺了什么短了什么,尽管开口,夫人说可直接从她库房里支取。”
“母亲费心了。这里甚好,暂时不缺什么。”周砥淡然答道。
常妈妈应着,脸上笑意不变,心里却琢磨着夫人交代的关于少夫人的那一番话。此时少夫人在长公子身边,那话便不好当着少夫人面出口了,只能暂时压下。
她目光飞快地掠过正将卷缸轻轻放回书案边的云宓,那温和沉静的模样,与早晨在荣禧堂应对时并无二致。只是……常妈妈的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云宓身上那件海棠红的袄子上。
心头轻轻“咯噔”了一下。
突然忆起早晨请安时,少夫人明明穿的是夫人所赏料子所制的雪青色袄子,怎的这会儿就换上了这般鲜亮打眼的颜色?
那她晨间在夫人面前的恭顺穿戴,莫非是刻意应付,一回自己院里便按捺不住性子了?
若果真如此,这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做派……
常妈妈心底摇了摇头,少夫人虽年纪小,可从这半月来观察,瞧着也不像这般没成算的。
那难道是……长公子让换的?
从今日长公子极力回护少夫人的情形来看,十有八九是如此。
思及此,常妈妈只觉得那“咯噔”声更响了些。若是长公子默许甚至主动让少夫人换的,那其中意味可就深了。
常妈妈一时心绪复杂。本能地为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