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要做的,远不止是让她换回一件旧衣,或是在母亲面前为她争辩几句。前世他缺席的、忽略的,今生他不仅要补偿,更要为她铺设一条不一样的路。
可他不能将她全然护在自己身后,那样看似安全,实则脆弱。他得助她成长。因他见过后来那个敢于在金殿之上当众抗旨,并勇敢展示自己的她;见过为挽救家族步步为营的她;也见过敢于在御前为所爱之人争一线生机的她。那份潜藏的光芒,不该被门庭规矩所磨灭,而该被悉心引导,早早绽放。
他要为她撑起的,不仅仅是一片能让她自在呼吸的天地,更是一个能让她自己站稳脚跟、从容应对风雨的坚实后盾。他要让她知道,她有他毫无保留的支持,同时,她自身也拥有着足以立世的力量。
屏风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云宓走了出来。身上鲜亮的颜色映得她面若桃花,眼眸因方才的泪水浸润过,格外清亮,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生气,连屋内的光线都因她而明媚了几分。
周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未移,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温柔。他走上前伸手为她理了理衣襟,低头在她光洁的额上轻轻吻了一下。
“很美。”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温热。
云宓嘴角噙着娇羞笑意,却没躲闪,只微微垂眸,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周砥拉着她在临窗的暖炕上坐下。
“小官,”他看着她,神情变得认真起来,“关于母亲让你抄写《女诫》之事,以及对于你穿着上的种种要求,还有日后家中种种规矩,我想与你谈谈。”
云宓坐直了身体,也认真聆听。
“我不会阻止母亲教导你。”周砥缓缓道,声音平和却有力,“周家的规矩,你作为长媳,作为未来的当家主母,确实需要知晓、适应。但我希望,你的‘知晓’与‘适应’,不是源于畏惧或盲从,而是源于理解,源于你自身的判断与选择。”
他握紧她的手,继续道:
“我会在你身边,母亲那里,该说的话我会说,该挡的事我会挡。但内宅之事,细微繁杂,我不可能事无巨细皆能顾及。所以,更重要的是你自己。”
他凝视着她清澈的眼眸,仿佛要望进她灵魂深处,看到那个他曾错失、却又在另一段时光里熠熠生辉的影子,“小官,你知道你有多勇敢、多坚强吗?”
云宓怔住了,旋即脸上浮现一丝茫然和不确定:
“我……有吗?”
“你有。”周砥斩钉截铁,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笃定,“曾经的奉天殿里,你当着圣上和皇后娘娘乃至所有文武官员及眷属说你想嫁给我,这便是你的勇敢;你能在这样规矩森严又孤立无援的陌生家族里默默坚守,便是你的坚强。”
云宓呆呆地望着他,忆起去年中秋御宴上,自己当众说想要嫁给他的“壮举”,她不知那能不能称之为‘勇敢’,还是别人口中的‘不知廉耻’。她当时只知道,她就是喜欢他,想要嫁给他。
她也不知自己算不算坚强,如愿嫁给他后,婆母和小姑子都厌恶她,她也为此而难受。他这个夫君不喜欢她,她更是夜里偷偷地哭过。可难过之余,她又想着,既然选择嫁给了他,再苦她也得走下去,要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周砥望着正沉吟的云宓,将重生后的那个勇敢坚强、于逆境中不曾放弃的身影,重叠在眼前这张尚且稚嫩却已初现风骨的脸上:
“你要相信你自己。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可以守礼,但不必屈心;你可以敬上,但不必失我。若觉得不公,若心中有惑,可以问我,可以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去沟通、去解决。我会是你永远的后盾。”
听完他的话,云宓内心深深一震。
他眼中的肯定与信任,如同炽热的阳光,几乎是瞬间驱散了内心残留的阴霾与自我怀疑。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和力量从心底滋生,蔓延至四肢百骸。
“真的吗?”
她轻声问,眼中瞬时散发出光彩,眼眸亮晶晶地望着他。
“真的。”周砥唇角微扬,将她拥进怀里,“我的小官,本就该是这般明媚鲜亮、自信从容的模样。我们慢慢来,不急。”
云宓倚在他肩上,垂眼看看自己身上明媚的海棠红袄子,忽然觉得,前路似乎并不那么令人畏惧了。有他在身旁,有他这番话垫底,再多的规矩,再挑剔的目光,似乎都有了尝试去面对、甚至去巧妙应对的底气。
她将手伸进他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用力点了点头,“嗯!”
见她眉宇间最后一丝郁色也消散无踪,周砥心中亦是一松,将她从怀中带起来,“好了,心事暂放。我们先用早膳,别饿着了。”
两人相携走回桌边。绿萼和朱砂眼色极好地将几样粥点小菜呈了上来,周砥分外细心,为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