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多谢你为我说话。只是《女诫》的抄写,其实……我已快抄好了,剩下的并不多。你不必真的为我分担。”
那毕竟是女训之言,他帮着抄,算怎么个事。
周砥脚步彻底停了下来。他转过身面对着她,视线一瞬不瞬地锁住她的脸。
“母亲是何时让你抄的?”他问。
云宓垂下眼睫,老实答道:
“成婚第二日,常妈妈来院子里传的话,说是母亲让我仔细抄录《女诫》二十遍,好好体会其中妇德要义。”
“二十遍。”周砥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极轻,却像是从齿缝间碾过。
这样一份冰冷沉重、带着明确训诫的“功课”,而他,作为她的丈夫,竟对此事一无所知。
她为什么不说?
这个念头刚升起,那股令他窒息的自责与痛悔当即袭上心头。为什么不说?因为他从未给过她可以依靠、可以倾诉的希望。他曾经的冷淡和疏离,像一堵冰墙,将她远远隔开。她在那堵墙后经历了什么,承受了什么,他何曾关心过?
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难以平息的痛色。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倏然转身,步伐比之前更快,几乎是有些急促地朝着蒹葭院走去。
云宓被他骤然变化的情绪和步伐惊住,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心中忐忑更甚。她是不是说错话了?他……生气了?
夫妻俩一路无话地踏入蒹葭院正房,周砥挥退了下人,此时内室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暖融融的炭火静静燃烧着,却驱不散他周身弥漫开来的沉痛寒意。
云宓站在门边,有些无措地看着他背对着自己的身影。肩背挺直着,一动不动。
忽然,他转过身,几步便来到她面前,猛地伸出手臂,将她紧紧地拥入了怀中。力道之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云宓僵在他怀里,鼻尖充斥着他身上清冽又带着一丝压抑颤抖的气息。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埋在她的颈窝,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那不仅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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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询问此刻,更像是穿越了漫长时光,在质问那个前世独自吞咽下所有委屈、直至香消玉殒的她,“为什么不跟我说?小官……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滴落在她颈侧的肌肤上,灼得她心头狠狠一揪。
昨晚他失魂落魄泪流满面的痛悔模样再一次闪入脑海。
眼前的周砥,真的是她之前所熟悉的周砥吗?
“我……”云宓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她该说什么?说因为觉得这是婆母的教导,是自己作为新妇入门该受的?说因为怕跟他说了,让他夹在中间为难?还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冷淡,不敢烦他?怕他觉得自己为人媳妇不恭顺婆母,引来更多的冷漠?
她被他勒得生疼,心口却酸软得一塌糊涂。那些独自抄写时的委屈,那些面对婆母挑剔时的惶然,那些无人可诉的落寞……仿佛都在这令人窒息的拥抱和滚烫的泪水中,找到了一个可以悄然流淌的出口。
她缓缓抬起有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