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完,厅内静了一瞬。云闳定定看着眼前这位刚刚经历大难却目光湛然的女婿,眼中满是赞赏,袁氏也止了泪,与云舒交换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曹沁词微怔之后,亦是肃然起敬,敛容道:
“妹夫胸怀坦荡,志节可敬。此话,我定当原原本本转达家父。想来家父闻之,亦必欣慰。既如此,便依妹夫所言。只盼妹夫在任上,一切顺遂,早日建功。”
一番话让厅内气氛越发轻松喜庆,叙话至傍晚,袁氏寻了个空,将云宓拉至内室,云舒也跟了进来。掩上门,袁氏便拉着女儿上下打量,眼中满是关切,压低声音问:
“小官,昨夜……可还好?他待你……可还体贴?”
云宓脸颊微红,轻点了点头,小声道:
“母亲,他……很好。”
袁氏和云舒见状,不由相视一笑。其实不用问也看得出来,李康是个会心疼人的。且见云宓神色间并无丝毫勉强,全是新婚燕尔的羞怯与安然,袁氏便真正放下心来,转而叹道:
“这次真是……峰回路转。静宁与杭州,实乃天渊之别。”
她目光微凝,看向云宓,“只陛下为何突然又改判了呢?”
云宓沉默片刻,随将周砥在圣上面前为李康陈情之事简略说了,末了低声道:
“是他竭力争取,陛下才改了主意。”
袁氏听罢长长叹息一声,“那孩子……”一时复杂难言。
想起之前他默默为女儿做的一切,忍不住抱憾唏嘘。
终归是他与小官没有缘份。
云舒也颇为感慨,叮嘱道:
“小官,这份恩情,你和辞疴,要记在心里。”
云宓眼中泛起泪光,重重颔首。
之后母亲与姐姐又叮嘱一番此去杭州保重自身的关切话,直至暮色降临,一家人一起吃了顿团圆饭,小两口才在云家众人依依不舍的目送下,蹬车离去。
回到李家,一切已与昨日嫁娶时的热闹喜庆迥然不同,白日里的忙乱痕迹也已被收拾干净,整个院子空荡荡的,只在正堂一侧以及东厢房门口的廊下,分别码放着几只捆绑结实的箱笼,上面临时覆着防尘的旧布,只待明日一早装车远行。
几个仆人步履轻悄,还在做最后的清点与检查,偶尔低声交换一两句确认,看到小两口回来,均朝二人见礼。
李家二老屋里的灯还亮着,隐约传来低低的说话声,似在商议明日启程的细节。李康与云宓未去打扰,默契地回了他们自己的房间。
绿萼朱砂点了灯,光线昏黄而柔和,房间里因东西都被收进了行囊也显得极为空旷,少了昨夜的旖旎温馨,多了几分客途驿站般的清冷。
云宓由两个丫头伺候着先去洗漱,待从净室出来时,见李康站在门外的廊柱下,望着黑沉的天幕出神。
云宓走出去与他并肩而立,循着他的目光望向天际,夜色沉沉,几颗疏星悄然探出,露出微弱的光芒,初冬的晚风穿过空寂的院落,带来一阵寒凉。
李康将身上的披风脱下罩在云宓身上,将她搂紧。
云宓柔顺地伏在他怀里,披风带着他温热的体温,将夜风的寒凉隔绝在外。两人就这样静静依偎着,谁也没有说话,目光却都投向那同一片愈加深邃的苍穹。
疏星寥落,月影未升,天空像一块无边无际的、沉厚的墨蓝丝绒。
明日即将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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