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感五内。”
声音里的感激诚挚真切,却也充满了无以为报的黯然与苦涩。这不仅仅是调动一个官职,这是在她和李康几乎坠入绝境时,他伸出手,将他们拉回了尚有微光与希望的人间路上。
周砥在她行礼时已侧身避开,并未受她的全礼。待她语毕,他才抬眼看她。目光很深,像古井无波的水面,竭力掩藏着其下所有的暗流与汹涌。
“无需言此。”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却出奇地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此议于河防实务有益,于朝廷用人有据。陛下圣明,自有决断。”
他将一切归因于国事与君王的明智,将自己那份耗尽心力、甚至冒着触怒天颜风险的苦心安排一语划过。
他停顿了片刻,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有千言万语辗转,最终却只化作最简单、也最沉重的一句叮嘱:
“此去杭州……山长水远,珍重。”
云宓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飞快地低头,不想让他看见,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喉间哽咽得发不出完整的语音。
沉默再次蔓延,比之前更加难熬,却也像是一种无言的告别。她知道,该走了。
她再次向他微微欠身,然后转过身,一步步朝来时的路走去。
行出没几步,脚步不由自主地停顿下来,她转回身,与他四目相对,声音很轻,仿佛自语,带着深切的憾意:
“若前世有这样的你,该多好!”
周砥浑身僵住,昨夜那场幻境过后的窒闷抽痛再次袭来。望着宫墙下她渐渐远离的单薄身影,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
可这半步,却像一道突然落下的闸,猛地将他定在原地。
他倏然惊醒。
现在的她,已是他人的妻。他任何一丝多余的举动,于她,是负担;于己,是徒增纠缠与不堪。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脸上,照得他面色略显苍白。素来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晃动着,破碎着,最终汇聚成一片氤氲的水汽,迅速模糊了视线。他猛地仰起头,望向高远得有些刺目的苍穹,下颌线绷得极紧,喉间难以抑制地上下滚动了几下。
那层水汽越凝越重,在眼底凝结成摇摇欲坠的光,但他终究没有让其落下,只是缓慢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