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姐姐!”温宜一见她进来,便急步上前拉住她的手,未语泪先流,“我都听说了……你……真的要走吗?要永远离开京城?”
云宓反握住公主的手,心中亦是酸楚难言。这几年,公主待她亲如姐妹,情谊深厚,她一直心怀感恩。
望着温宜泪光盈盈的眼睛,心中酸软,却依然坚定无悔地道:
“公主,臣蒙公主垂爱,这几年有幸得与相伴公主左右,是臣此生最大的福分。然臣既已嫁与李康为妻,自当随他同去。他在哪里,臣便在哪里,此为人妻本分,亦是臣心之所向。”
说罢,她轻轻抽出手,退后一步,敛容正色,向着温宜郑重地跪了下去:
“今日一别,山高水远,以后再难与公主相见。惟愿公主从此岁岁安康,永如今日这般明媚无忧。臣……拜别公主。”
她深深伏地叩首。
“云姐姐!”
温宜的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忍不住俯身抱住云宓,哭道:
“我不要你拜我……我只要你平安,要你过得好……云姐姐,你答应我,到了地方一定写信给我,让我知道你好不好。”
“臣答应公主。”云宓也落下泪来,轻拍着公主的背。
阮永在一旁看得心酸,也上前说了许多珍重的话。云宓与他话别后,由温宜陪着一起来到东华门,在公主泪眼婆娑的目送中,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宫门。
回到李家时,李明与孙氏见了她,立刻迎上来,孙氏拉着她的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告知她道:
“孩子,辞疴改判了!我们不用去静宁了,圣上已将辞疴从原来的静宁改为了杭州。是杭州啊!”
孙氏声音哽咽,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真是天恩浩荡!”
李康站在父母身后,望着云宓,连月来笼罩在眉宇间的沉郁之色也似被悄然驱散了一些,昨夜的夫妻温存纵然让他暂时抛却心中重负,可当清晨睁开眼,看着怀中妻子酣甜的睡颜,虽安宁美好,可同时内心深处又翻涌出巨大的茫然与无措来——他拿什么来护住这份安宁与美好?边陲苦寒,前程未卜,自己当真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将来吗?
自我彷徨与质疑,几乎要将他重新拖回绝望的泥淖。直到刚才,改判的旨意下达,才将他从精神和现实的双重囹圄中彻底释放出来。
他走上前,握住妻子的手,低声道:
“旨意刚到。杭州仁和县河泊所,虽官阶再降了两级,却是专司水务。陛下……还给了十年戴罪图功之期。”
他顿了顿,垂眼直望着她,眼里带了一丝探究,“莫不是你……为了我,又去恳求了陛下?”
她今日入宫去向圣上请辞,之后不久,旨意就来了。若不是她求情,圣上何以会突然改判?
云宓心下一紧,面上却浮起一个略带嗔意的笑容,反握住他的手:
“相公这话,可是小瞧了陛下,也小瞧了你自己。陛下乃圣明之君,自有其用人之道。你能从静宁改判杭州,定然是因陛下念你确有实才,不忍将你埋没到静宁边陲之地。这旨意,是陛下对你的考量,非我一人之言可转圜。”
她抬眼望进他犹带疑惑的眸子,鼓励他道:
“如今既得此转机,我们该往前看。杭州水网密布,正是你施展所长之地。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出一番成绩,造福一方百姓,不负圣恩。”
她终究没有提及周砥。这份情太重,她需要找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再慢慢告诉他。
听她这番话,李康不再疑,他嘴角微微扬起,弧度虽浅,却带着久违的、发自肺腑的松快,是自开封河堤案发以来,真正称得上笑意的神情。
“好。”他握紧了她的手,“我李康,定不负君恩,”他略顿了顿,目光凝在她脸上,随即微微倾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郑重而温柔地补全了后半句,“亦不负……吾妻。”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云宓的脸颊瞬时染上一抹红晕,她下意识地抬眼,正对上不远处公婆含笑望来的目光,不由含羞带嗔将他往外轻推了推。
孙氏瞧见儿媳妇羞红的脸蛋,轻笑着拉了拉身旁丈夫的衣袖,又朝小儿子李健使了个眼色,转而朝李康和云宓道:
“辞疴,小官,你们小两口好好说会儿话。我跟你爹带小健去后头看看,有些行李还得再归置归置。”
说罢,便不由分说地引着频频回头、面带好奇的李健,与含笑不语的李明一道,转身去了正堂,将这片天地留给了新婚的夫妇。
公婆和小叔子走了,云宓脸上的红晕却未褪。李康直起身,看着她嫣红的脸颊和闪动的眸光,心中一动,脸再次凑了下去,却被云宓及时抵住,瞪他,“做什么?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