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莫哭。”云宓望着镜中母亲哀伤的面容,轻声道,“女儿会照顾好自己的。”
袁氏哽咽难言,只抚摸着女儿的长发,最后轻柔仔细地将其盘成髻,云舒与曹沁词亦在一旁帮忙。
因时间仓促,李康的官阶又被连降四级,便不能再用原先准备的珠冠,只选了一套赤金点翠镶红宝的头面。
妆成更衣时,绿萼与朱砂展开一身正红织金云纹的嫁衣,小心翼翼地为云宓穿上。
宽袖大衫,深青霞帔,袁氏为女儿系好霞帔上的金坠子,待整理妥当,袁氏轻揩了揩溢出的泪,深深地打量着女儿,以后只怕是难以看见了。
因是仓促办礼,并未大宴宾客,只请了云家几位极近的亲朋,厅堂里红烛高燃,云闳看着一身红衣、即将离家的小女儿,眼中亦泛起泪光。
此时,门外隐约传来鼓乐之声。
“来了。”云玘低声道。
不消一刻,中门之外,李康一袭绯红吉服,骑高头骏马,在数位披红同僚的簇拥下,他翻身下马,迈入云家厅堂。目光触及一身红妆、头顶盖头的新娘身影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稳步上前,向云闳与袁氏行大礼。
一切礼仪从简,却郑重无比。拜别父母时,袁氏终于忍不住,由曹沁词扶着低声啜泣,云舒亦忍不住眼泪翻涌。云闳重重拍了拍李康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没有十里红妆的绵延,只有几辆装载着紧要箱笼的马车跟在喜轿之后。
迎亲队伍在暮色四合中穿过京城街巷,回到李家。李家门前红灯高挂,红绸点缀,虽简朴,喜气却浓,几位平日与孙氏交好的婶娘早已等在院内,此刻便自然而然地迎了上来,口中念着“新人到了,大吉大利”,一边将云宓与李康引至正堂。
堂中,李明与孙氏已眼含热泪端坐上位。孙氏身旁站着一位慈眉善目、穿戴整齐的妇人,是同街住着的邻居陈夫人,其人知书识礼,为人热心,孙氏特意请了她来帮忙照应全礼。
见新人站定,陈夫人便笑盈盈地开口,声音洪亮而充满喜气:
“天成佳偶,璧合珠联。新人跪,拜天地祖宗,福佑绵长!”
在她的引导与邻里们温暖目光的见证下,三拜之礼庄重而成
礼成之后,新人被送入临时布置一新的新房,红烛双照,将房间映得暖意融融。陈夫人跟了进来,脸上带着温暖慈和的笑容。她先对云宓柔声道,“好孩子,稳坐,莫慌。”随后看向李康,“辞疴,且近前来。”
陈夫人从一旁铺着红布的托盘上,取过一柄系着红绸的秤杆,递与李康:
“称心如意,挑落天机。新郎请为新娘揭去盖头,从此称心如意,再无隔阂。”
李康接过秤杆,他站在云宓面前,能看见盖头下她静静交握的双手。三个月的生死相隔、一封决绝的退婚书、以及此刻这难以置信的圆满……所有情绪如山般压在心头,手中的秤杆便似有千斤。
他吸了口气,极缓、极稳地伸出手,用秤杆前端轻轻挑向那方鲜红盖头的下缘。
红绸滑落。
烛光毫无遮挡地照亮了新娘子的脸。盛妆之下,依然是明丽依旧的眉眼,只是比记忆中更添了几分沉静与坚韧。她抬起眼眸看向他,两人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李康忘了呼吸,只怔怔地望着她,手中的秤杆几乎要握不住。所有准备好的言语,所有积压的愧疚,都在她这平静的注视下被粉碎成末。
陈夫人适时地接过了秤杆,她转身走到桌边,斟满两杯酒,声音里全是喜气:
“请新人行合卺礼,同饮合欢酒,今生共甘苦。”
两人在引导下各执一杯,手臂相交。酒下喉时,李康的目光仍无法从云宓脸上移开,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容颜刻入魂魄深处。
合卺礼毕,陈夫人又引导二人完成了结发礼,当两缕发丝被结在一起放入锦囊时,她笑容满面地道:
“礼成了。丝发永结,同心同德。”
陈夫人将装有结发锦囊的红木小匣轻轻放在梳妆台上,对云宓温言道:
“好孩子,且稍坐歇息。”随即转向仍有些怔忡的李康嘱咐,“辞疴,外头诸多前来帮忙的邻里近亲,以及特意赶来为你撑场面的诸位同僚,都还在席上。于情于理,你都该出去敬上一杯谢酒,全了这份宾主之礼。”
李康闻言,深深看了云宓一眼,轻声道,“我……去去就回。”
云宓轻点点头。
李康整理了一下心绪与衣袍,与陈夫人一起离了房间。
待他再进来时,云宓已在绿萼朱砂的服侍下,卸去了沉重的冠饰与霞帔,换上了一身柔软的家常绫衣,一头青丝松松地绾在脑后,只斜簪着一朵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