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萼与朱砂见新郎进来,连忙屈膝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门仔细掩好。
李康轻闩上门,转过身。屋内红烛高燃,暖光浮动,将一切映照得朦胧而不真实。他看着几步之外的纤秀身影,这三个月的分离、煎熬、绝望与此刻的失而复得,化作一股汹涌的酸涩直冲眼底。
他一步步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住,却只是望着她,依旧说不出话。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所有的道歉都无力承载他内心的重负。
云宓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卸去妆容的她,脸颊干净透亮,一双眸子在烛下亮得惊人。
她将手中的锦囊轻轻放在梳妆台上,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仰着脸,看着他,轻声问:
“酒敬完了?”
“嗯。”李康哑声应道,声音干涩,“陈夫人和爹娘安排得很周全,同僚和邻里们……都帮了许多忙。”
“那就好。”云宓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掌心上,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却像火星溅入干柴。
李康浑身一颤,反手便握住了她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让她感觉到疼。但他随即意识到了,慌忙松开,却又舍不得放开,转而轻轻地包裹着她的手,掌心细微的颤抖泄露了他所有强压的情绪。
他在她身侧蹲下来,将她另一只手也握入掌中,轻捧着。
“小官……”他终于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对不起你。我如今一无所有,只有一条命,和一个看不见未来的去处……我怎么配……”
云宓将手从他掌中抽出覆在他唇上,不许他再这样看低自己。
“你当初跟我说的‘风雨共担,荣辱共享’,难不成说的是戏言?你说“我是你心之所向的归处”,你于我,难道就不是吗?对我来说,只要有你,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
话音落下,李康眼中强忍多时的泪水终于决堤,如豆一般滾落下来。
云宓执起帕子为他拭泪,却突然被他拥入怀中,双臂紧拢着她的肩背,脸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濡湿了她的衣襟。
云宓闭上眼睛,感受着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回抱住他。
红烛静静燃烧着,许久,李康的哽咽才渐渐平复,却依旧舍不得松开怀抱。云宓依偎在他胸前,感受到他逐渐平稳的心跳,轻声道:
“累了么?我去拿帕子来给你擦擦脸。”
说完便起身走到屏风后的盆架边,刚才绿萼朱砂已经备了热水放在这里,她试了试水温,拧了热帕子出来递给他。
李康接过温热的帕子覆在脸上,待他擦完,云宓将帕子放回原处,回到梳妆台前对镜卸下了最后一根发簪,如瀑青丝倾泻而下。
李康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褪去了白日所有的仪式与华饰,此刻的她,只是一个在暖黄烛光下,准备安寝的寻常新妇。这份寻常的、属于‘家’的宁静,对他而言,却比任何盛大的典礼都更珍贵,更让他心头悸动。
云宓转过身,见他仍站在那里望着自己,脸上一阵热意袭来,她快步越过他身边,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李康深吸一口气,吹熄了远处桌案上的几支蜡烛,只留下床畔一对龙凤喜烛静静燃烧。他走至她身旁坐下,却并未躺下,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她抬眼,望进他深邃动容的眼眸,被他握着的手掌心翻转向他,与他十指紧扣。
感受着她温暖又柔软的手心,李康的身体微微一震,顺着那交缠的手指,将她轻轻拉近,另一只手已环过她的肩背,将她半拥在了胸前。云宓没有抗拒,顺着力道,将半边肩膀倚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
他低下头,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仿佛在描摹一件最心爱的珍宝。双唇轻柔如羽地落在她的额头,带着无尽的珍视,接着,是她微微颤动的眼睫、小巧柔软的鼻尖,每一次触碰,都无比怜惜。
他的每一次轻吻落下,云宓心间都漾开层层的涟漪,呼吸不知不觉间变得紧了起来,倚靠着他的身体也微微发软。
当他的唇终于带着一丝灼热寻到她的,却依然没有急切地占有,只是轻柔地贴合、摩挲,生涩又眷恋地试探着。云宓闭上了眼睛,微启唇瓣,允许了他更深入的探寻。
起初,他还是温柔的抚慰,渐渐地,似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破土而出,化作唇齿间无声的倾诉与索取,环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她更密实地嵌入怀中,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
云宓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微微后仰,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而交融,空气里弥漫着令人心悸的甜暖与潮意。龙凤喜烛爆出一朵明亮的灯花,“噼啪”一声轻响,拉长了帐幔上紧密相拥、几乎融为一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