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和闻声狠狠地往下劈了一刀,猩红的眼底映出苏润莲的一身黑衣:“你不知道?”
苏润莲淡然:“不知道。”
言和狠狠道:“都是你害的!若你死了,坐尚书台的就是她!”
苏润莲喊:“你在说什么胡话?”
薛韫知道:“她在说,假如你死了,白吟山后继无人,就要把位子传给她的好学生杨文矜了。”
言和忽然暴起怒吼一声,转而抓住薛韫知一顿乱砍。“你还有脸提她!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念着你这个昔日师妹,把你看作自己人!可你呢!多少年你何曾回去看她一眼,你杀谢兰玉的时候,又哪里考虑过她的感受!”
她吼叫时,手里那把刀不偏不倚地刺进了薛韫知的肩膀。
苏润莲的脸色骤变:“乐文!”
薛韫知却平静地抬眼,望进言和墨色的狂狷眼底。“杨静之并不在乎谢兰玉,只是因为从小长在谢家,不得不顺从罢了。而你和他一样,她也没有在乎过你,还不都是你一直上赶着——”
言和忽把刀锋一拧,伤处顿时血流如注般往外冒,薛韫知痛得失声,再说不出话来。
苏润莲一剑挑开言和右手,与她再度缠斗起来。他不再分神躲避箭雨,竟拿出与言和一般不死不休地态势。两人身影一晃而过,那边的飞箭恐误伤言和,反而不再动了。
言和少了一手持剑,威力顿时大减。苏润莲终于占了上风。
薛韫知咬紧牙关,缓缓握住了插在肩头的那把刀,一阵痛意过去,半边身子已经麻木了。她定了定神,一狠心将刀柄往外一拔。
她用尽了仅剩的所有力气,颤巍巍地直起身子,借力灌入右臂,把刀朝着苏润莲掷去:“苏空山接着!”
苏润莲引身一跃,接住了刀,轻盈地落下,双臂夹在言和颈侧施力。言和脚下一软。苏润莲未待她调整重心,横刀向下一砍。
只听言和惨叫一声:“啊!!!”
苏润莲踢掉她手里的刀,踹得远远的,冷然道:“雾太大,你不看也罢。”
薛韫知看得连抽冷气。苏润莲的那一砍,竟是砍瞎了言和的一双眼睛。
她难得有瞠目结舌的时刻。“你这是……你这是……”
苏润莲朝这边走来,低头查看她的伤。
“有点深。这附近一个村子,是我所熟悉的。先带你去包扎,再赶回去。”
“好……诶苏润莲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薛韫知歪倒在枯木旁边,难以维持站立,苏润莲用双手将她抱了起来。
她双脚腾空,又牵扯到伤处,痛得只抽气。苏润莲面色平静,稳稳地抱着她,也不说话地往前走着。
她认命一般地歇了力道,往苏润莲的怀里一歪。
天空中大雾弥漫,竹影在高处朦胧着晕开,一摇一晃。忽然,她嗅到了苏润莲衣衫上的清香,混着她自己身上的血腥气,打了一个激灵。
苏润莲抱得更稳了些,问:“怎么了?”
“……他们说你以前特别注重仪表,常年熏香簪玉,有时候一天内能换几身衣服,是真的吗?”
“……”苏润莲莫测道,“你觉得是真的吗?”
薛韫知诚恳地:“我觉得挺真的。”
苏润莲干笑了两声。
前方的迷雾尽头,又传来潺潺流水声,一座石桥映入眼帘,后面的小路延伸上坡。
苏润莲道:“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