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先还担忧着这个村落里会不会还供着谢兰玉的塑像,可是进来时走了一圈,发现并无痕迹。而且这村落依山而建,已经看不到白沙江,反往山谷里绵延取水。
“从这里一直走下去,就能到靖州了。”薛韫知听着溪声感慨道,“你以前就在这里练兵?”
苏润莲闷声一哼,走近查看她的肩头。薛韫知不动声色地往后一转。
“来都来了,陪我去村里转一圈吧。”
“可你的伤……”
“我伤的是手又不是腿,还是能走的。我以前在靖州受过比这更重的伤,不还是活蹦乱跳的。”
苏润莲抿了抿嘴,不复言他。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上石路,大雾退散后,路上湿滑泥泞,仿佛刚下过一场雨。周围的草木浸润雨露,伸向行人留下道道水渍。
“此村名为张家坪,坐落在靖州、荷州与京畿地区交通要道处,当年温修远主张开采靖州磁矿,便是走的这条路送往洛京。”
“这里的路也因此特意修正过,哪怕是这般的山间小路也很易于行走。只不过近两年,看着倒像是荒废了。”
他指着前面绕山而建的斜顶房屋,“那就是了。”
最后一段路要爬一个陡坡,他回头道:“你没问题吧?”
“......”薛韫知加快了脚步,绕到她的前面去。苏润莲在后边道:“慢点啊!等等我、我走不快!”
他很快追了上来,观察着薛韫知不善的脸色,缓缓道:“其实我偶尔觉得,我和静之有一些相像之处。”
薛韫知放缓脚步:“此话怎讲?”
“其实,她当年和元芝的事,我知道的比外人多些。她并非全是为了报答谢家,才答应了与元芝的亲事。元芝悔婚,亦不算是负她。只不过我看着他们一路过来,时常感慨静之的陪伴忍让,的确助长了元芝的自负与锋芒。”
苏润莲一偏头,又道,“其实我也能理解言时雍,像她那般,自顾自地追寻仰慕一人不求回报,我也有所体会。”
薛韫知本来怏怏地听着,突然警觉了起来。
苏润莲却不回答,继续感慨着:“从前我谁都能理解,最难理解的人一直就是你。我不明白,你如何那么看重自我、如何不为任何人妥协。我不允许世上有这样的人,那意味着我过往遵守的人生信条也许一直是错误的。”
“你没有错。你比那些碌碌之辈芸芸众生强多了。”
苏润莲沉默,又重复那句旧话:“只有你这样以为。”
前面的山坡上是一片绿油油的谷地,晨光熹微,从山侧的云层中钻了出来。迎面走来,是一位挑着担的老翁,光着脚正要下田。
顺着老翁行去的方向,薛韫知忽然看见谷地里放着一台两人多高的机桩,既像是水车又像木槌,问苏润莲道:“那是什么?”
无人回应。
她一回头,看见一张白色假面,覆在苏润莲那张俊美的脸上。
薛韫知诚心发问:“你在这里很见不得人吗?”
苏润莲的动作一僵,竟然微一点头。
薛韫知只好上前询问那个老翁,这一问才知道,张家坪前些年因为运输靖州磁矿显赫一时,可是那些官人来了又走,百姓并没有富起来,直到曾经有一位公子来这里帮他们务农,但因为太傲慢,被村里的年轻小子们抬起来扔了出去。
薛韫知心下了然,望了望田里的那些机桩,再望了望身侧的苏润莲。
原来苏润莲受辱的这个村子,距离她当年在的靖州,仅有一山之隔。
雾遮山,花失色。
那老翁好奇道:“娘子,这位是什么啊?”
薛韫知忽然福至心灵,眯眼一笑:“这位是我内人。”
苏润莲在旁边清了清嗓子,耳根蓦地变成了粉色。薛韫知得意地小声道:“这样他就不会再问你话了,只会同我说话,不是很好?”
忽然,苏润莲的手一动,握紧了薛韫知的手掌,稳稳地攥住。她脸上未散的笑意忽然凝固,为了维持现下身份,她尝试忍了一秒、两秒......忍不了。
她猛地把手抽回,舒了一口气。对面的老翁瞧见二人的小动作,眯眼笑起来,不知想到什么。
观沿途所见闻,这个村子距离采集磁土的黑矿山那么近,却不曾落到半点好处。温长荣自梁郡南下入关,这里又成为了四战之地。倘若来年天下重归安泰,也不应忘了这处雾中的山谷。
太阳升起,雾气逐渐退散。她与苏润莲拜谢磁性,踏上了泛回大渡口的归程。
虽然只离开了一夜,待她回到营中,安流焦头烂额地迎了上来。
“大人,一个白面的洛京骁骑昨晚突然出现在营寨边缘,往营里射了一封信,之后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