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袂央身上的疲惫再次席卷而来,这让她不得不再次找个树下,倚靠下来。
刚坐下,只见一个中年男人身体倾斜,一跛一跛的朝她这个方向走过来,背着光,苏袂央竟一时没认出来这就是方才那个被救治的男人,王石头。
苏袂央微微皱眉,瞥了一眼来人,不打算理会,毕竟现在毫无力气。似乎看出了苏袂央刺客状态,王石头从破旧不堪目前还称得上为“衣衫”里面,掏出半块薄饼,虽然上面沾了不少沙粒,可看得出这块饼对他来说,或者对那个孩童来说格外重要。
“姑娘……”王石头站在苏袂央面前,缓缓蹲下,将那半块薄饼递给她,后者先是一愣,接着再不顾其他,接下薄饼,吃了起来。
味同嚼蜡,却能救命。
“请问姑娘是哪里人?”在苏袂央接下饼后,王石头询问道。
北渊国,天盛十七年冬,雍州大旱,继而蝗灾,饿殍遍野。苏袂央脑海里再次涌现这段记忆,“北渊,雍州。”
“竟是雍州。”王石头似乎有些诧异,“家里人呢?”
“饿死了。”很显然苏袂央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毕竟她现在都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简单说了几句,王石头便跛脚离开,苏袂央看得出,那是因为早年长期重体力活所致,现在这条件治不了。
不一会,王石头搀扶了三两个老妪,后面还跟了几个妇孺,他们跟在王石头身后,畏畏缩缩,后面还传来小声呜咽声,“呜……娘,你不会有事的,呜……”
苏袂央闻声望去,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搀扶着一老妪,半弯着身子,往她这个方向走来。
因为刚才那半块薄饼,苏袂央似乎有了起身的力气,慢慢走过去,“把她放地上,我看看。”
老妪,看肌肉、皮肤状态,不过是现代三十几岁的年纪,但是眼前的妇人却是面色苍白、全身发抖、瘦骨嶙峋、样貌苍老,到底是什么环境竟然让老百姓沦落至此境地。
苏袂央给老妇人进行简单检查,只见她全身冷汗、四肢末端发凉、牙齿打颤,并有恶心、呕吐,再结合周遭环境,疟疾!
目光扫过眼前这片流民,大多数都有这样的症状,“黄花蒿绞汁!”是苏袂央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只是这黄花蒿一般向阳而生,只是这片环境,潮湿、灰暗,完全不是黄花蒿能生长的地方。
“有没有被子、热水什么的?”苏袂央问道。
“有。”王石头一直站在边上候着,像是笃定苏袂央有救人的办法一样。
苏袂央转身,“我目前只能暂时压制病情,至于彻底治疗,必须找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黄花蒿。”
“黄花蒿?”王石头前所未闻。
“嗯,一种野草。”苏袂央见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便随手捡起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大概长这样。”虽然苏袂央自己也没见过真实的黄花蒿,但是根据之前在书上看到的图,也能画出大致模样。
“这是?”王石头看到地上的“黄花蒿”样图,还是不解并表示从未见过。
“这是青枝,我知道哪有。”说话的是一稚童,王亦,王石头之子,“前面不远处的河边,多的是。”
“你怎么知道?”王石头对儿子指认青枝这件事,着实不相信。
“今早我太饿了,去那边摘了来吃……”说着,王亦从裤袋里掏出一片叶子,即使叶片细碎,早已看不出原貌,但苏袂央一眼能确定这就是黄花蒿,随即拿过来闻了闻,浓郁又特殊的辛香味,“就是这青枝。”
“爹,我们这就去采摘回来。”
王石头看了看苏袂央,得到后者肯定后,便带着儿子王亦和几个年轻男人去了那河边。
这边,在苏袂央的指挥下,只要能活动,还有一丝力气的都去抱棉被,烧热水。
待苏袂央看到那所谓的棉被,当场傻眼。
再次验证,目光所及,皆是人间惨剧。
那哪里是棉被,根本就是用杂草编制的垫子。
热水勉勉强强算是热的。
不过多时,王石头他们回来了。
怀里抱的,肩上扛的,都是苏袂央方才在地上画的黄花蒿。
“先用水洗干净,捣烂成泥,用干净的布包裹药泥,用力绞压出绿色的鲜汁,直接饮下这杯鲜汁。一天三次服用,至少服用七天。”苏袂央冷静说出制作方法。
王石头等人丝毫不质疑苏袂央的方法,直接去清洗黄花蒿。
在众人忙碌之余,苏袂央看着眼前环境的同事,也在思考当下境地。
难道要跟着他们一起做流民,毫无目的,随波逐流的流浪。
这不是她的做事风格。
“永安城。”苏袂央低声说出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