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眼神一动,立刻蹲下身子,与她几乎平齐,温和地看着她:“夫人只给了报酬,却没说雇佣条件,我实在良心有愧,故而来追问。”
他的呼吸似乎轻轻的落在她的面颊,苏尔茗的手忽然捏紧了膝间的纸包,发出突兀地响声。
她抿抿唇,错开他的眼神,将身子靠在椅背上,贴的死紧。
低声道:“你救了我,那些就是你的报酬。”
陆远身子一顿,轻笑了声。
“不愧是沈家夫人,出手阔绰,救你一命便可换金银无数,五千两银票。”他自嘲地笑笑,像是有些失望地站起身,“那……夫人既然想与我两清,我自当保守秘密。”
苏尔茗从未见过陆远这样的神情,她有些困惑地皱眉。
她分明让丫鬟好生感谢一番,并未如此不近人情。况且,银票的数额也同她吩咐的不同。
她扭头想要为自己辩白,却只看到他幽深的眼神凝视着她,似乎很想要一个解释。
她动了动唇,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沈万金的授意,终是没说出口。
而后,听到他淡声问:“那……沈夫人,可以把玉佩还给在下吗?”
她眼睫微颤,目光落在墙缝角落里的一棵枯死的野草上,声音平静:“好。大概三日后,你来府上取。”
“嗯。”陆远应声。
他利落地转身,混入人群中渐渐消失不见。
*
翌日清早,沈家正门,一顶低调的四抬小轿停在门前。
不待何师爷掀开轿帘,轿内的张鸿志急切地冲出来,踏上沈家的门。
门房小厮一见那官服,连忙起身迎接:“张大人,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老爷先前留了话,若是大人来访,直接请入书房!”
张鸿志生怒的脸色微霁,熟门熟路地大步而入,开门见山:“我今日不去书房,沈万金他不是病了吗,我亲自去瞧瞧!”
小厮一听这话,眼珠一转:“哎,大人您请,小的给您引路!”
一旁的丫鬟得了眼色,连忙去通报。
后院池塘东侧的清净院落,正是沈万金养病的地方。
芸娘得了消息,匆匆前来,直奔正屋卧房。
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询问:“何事?”
芸娘回身一看,隐约瞧见那张鸿志带着人已经过了桥,语气急切:“张大人带着何师爷登门,说是来探病,但面色很差,像是有急事。”
门内静了片刻,才传来沈万金的答复:“知道了,芸娘,奉茶吧。”
不一会,丫鬟们引路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张鸿志走到院子门口,额头上已经生了汗,肥胖的身躯喘着粗气,在秋日里凉爽的天气十分突兀。
他阴沉着脸一抬头,看到屋里一身淡色衣衫看起来病恹恹的沈万金。
沈万金并未起身,他抬眼看到张鸿志和何师爷,淡声招呼:“张大人、何师爷,我今日身子不爽,烦请见谅。”
不待二人客套,他吩咐芸娘:“芸娘,拿出来今年最好的新茶,给两位大人奉茶。”
张鸿志嘴角一抽,同何师爷对视一眼,不得不耐着性子坐下。
张鸿志干脆道:“沈老弟,这茶我就不喝了。”
沈万金拿起茶碗的手一顿,神情凝重地看向张鸿志,双唇紧抿:“大人有话请讲。”
他挥了挥手,让芸娘出去候着,手中的茶一口没喝,被利落放下,正襟危坐。
张鸿志开门见山:“你府上那个叫箐箐的姨娘,交出来。”
沈万金面色瞬间阴沉,皮肉不笑:“为何?还请大人给个说法。”
张鸿志想要掏出卷宗的手一顿,反而未将卷宗拿出,一脸诡秘地看着沈万金:“我让你交,你还想包庇不成?”
屋内气氛瞬间凝固,何师爷看着二人针锋相对,大气都不敢出。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硬着头皮道:“想必沈老爷这几日病着,还不知那文氏夫妻的惨案,乃是这箐箐姨娘文琴亲手所为。她的同伙高奉,已经将她的所作所为都交代了,签字画押绝无作假。”
“这箐箐,你是交还是不交?”张鸿志冷声质问。
半晌,无人回话。
沈万金久久地怔愣着,像是一座雕塑一般一动不动,他自听完何师爷那段话,便面如金纸,冷汗频频。
他回想起那日箐箐歇斯底里的咒骂,将刀刃拼了命地刺入他的胸膛。
原来竟是真的恨文家,恨他入骨。
那穷书生当真就那么好?他如此的偏爱都没让她心软半分!
沈万金缓缓抚上心头未愈的伤口,脸色古怪地笑了几声,忽而猛地喷出一口血,几近晕厥。
一旁的张鸿志和何师爷忙不迭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