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
    燕无京被她这句直白的安慰说得一怔,眼里的湿意还没散去,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曾握得住长枪,如今却连稳稳撑住身体都难,再抬头时,白鱼已经转身去收拾她的布包,银针和瓷瓶碰撞出轻响,倒冲淡了马厩里那股沉重的气息。

    “你的裙角沾了泥。”他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刚平复的沙哑。

    白鱼低头瞥了眼,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洗得掉。倒是你,轮椅扶手都湿透了,回去可得赶紧换衣裳,不然腿疾该更重了。”她说着已经走到他身边,伸手想推轮椅,“我送你回房?”

    燕无京没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轮椅碾过泥泞时比来时稳了些,白鱼推得很慢,像是怕颠着他。雨丝还在飘,她半边身子都露在雨里,发梢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滑,倒让她颈间那颗半月痣更显清亮。

    “方才……”燕无京顿了顿,指尖在湿冷的扶手上蜷了蜷,“我方才对你发脾气,对不住。”

    白鱼脚步没停,声音轻快得很:“谁还没个急眼的时候?你要是对着我还端着王爷的架子,我才觉得别扭。”

    她侧过头看他,雨珠落在睫毛上,像沾了层碎光,“再说了,能让燕王爷失态的事,肯定比天塌下来还重要,我懂。”

    燕无京望着她被雨打湿的侧脸,忽然觉得这阴雨连绵的天里,好像真有缕光顺着她说话时扬起的嘴角,悄悄落进了心里。他没再说话,只是在轮椅转过回廊时,轻声道:“左边回廊下有避雨的地方,先去歇歇。”

    白鱼挑眉:“你这是怕我淋出病来,没人给你治腿了?”

    “是怕你病了,没人跟我拌嘴。”燕无京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她耳里。

    白鱼愣了愣,随即笑起来,推轮椅的力道都轻快了些:“放心,想跟你拌嘴的日子还长着呢。等哪天你好了,我带你去抓山鸡,摸鱼!”

    燕无京望着廊外被雨打湿的青瓦,轻轻“好”了一声。腿上的钝痛还在,心里那片因无双离去而空出的地方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了。

    回到寝殿后,白鱼刚准备走就见下人正好端着姜茶进来,燕无京道:“喝碗姜茶暖暖身子吧。”

    白鱼转念一想这样湿着回去没准会受寒,便道:“那就谢谢王爷款待啦!”

    雨声从窗棂渗进来,倒成了柔和的背景音。白鱼喝完最后一口姜茶,刚要起身告辞,就见燕无京从案上拿起个东西递过来——是枚磨得光滑的狼牙,用红绳串着。

    “这是……”

    “十二岁那年,第一次随将领去边境,猎到的狼。”燕无京指尖摩挲着狼牙,“后来无双刚到我身边时,总爱用鼻子蹭这狼牙,像是认得它似的。”

    他把狼牙塞进她手里,“你今日帮了它,也帮了我。这东西虽不值钱,却也算个念想。”

    白鱼捏着那枚狼牙,入手温润,还带着点余温。她抬头时,正对上燕无京的目光——那里面没有了先前的寒意,倒像被姜茶的热气熏软了,透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那我就收下了。”她把狼牙揣进怀里,笑得眼睛弯起来,“等我遇到百年老参肯定给你带回来尝尝”

    燕无京笑了笑,没当回事,毕竟王府不缺那一根人参。

    他轻轻“嗯”了一声,看着她推门走进雨里,浅青色的裙角在湿地上划出轻快的痕迹,倒比檐角滴落的雨珠还要鲜活。

    白鱼撑着伞,脚步轻快地往自己的住处走去。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时不时抬手擦去脸上的滴落的雨水。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祈风云静静地站着,目光紧紧地锁住白鱼的身影。

    他看着白鱼那带着笑意的侧脸,还有她怀里隐隐露出的狼牙红绳,心中一阵刺痛。

    今夜在马厩外,他看到燕无京望向白鱼的眼神,那是和他一样的神情。

    祈风云垂下眼眸,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只是寄人篱下的质子,没有尊贵的身份,没有雄厚的势力,拿什么去和燕无京争呢?

    白鱼在雨中的身影渐渐模糊,祈风云却依旧站在原地,思绪纷乱。

    过往那些在异国为质的艰难日子一一浮现,他一直努力隐忍,试图在这复杂的局势中寻找立足之地,可此刻面对白鱼和燕无京之间那微妙的情愫,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力。

    “我……拿什么去喜欢一个人呢?”祈风云低声喃喃,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心中的不甘如潮水般翻涌。

    祈风云转身,踏入雨中,朝着自己的居所走去,每一步都带着不甘,只是那背影,在雨中显得格外孤寂。

    柴房的霉味混着泥土的气息钻进鼻腔,祈风云还没躺下身后突然传来木柴滚动的轻响,他转身的瞬间,一道寒光已贴着耳畔掠过——是把淬了冰的短匕,刃尖还沾着柴草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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