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陵在次日清晨醒来,刚一睁眼,便对上了三双焦灼的眸子,视线最先落在半夏脸上。
“师父,你醒了!”半夏惊喜地扑到床边。
未陵试图起身,却被胸腔和肋间的剧痛扯得闷哼一声。
“别动。”晚笛按住她,“你内息紊乱,脏腑受创,需得静养。”
这关怀的尾音还未落下,一道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便劈了过来。
“静养?我看她是脑子里塞了木头,需要好好敲打敲打!”成洵几乎是咬着牙问:“未陵,你告诉我,那晚在客栈出手试探的,是不是你?”
未陵避开了她的视线,沉默便是默认。
成洵气得往前踏了一步。
“果然是你!十二年!整整十二年音讯全无!我们四处寻你,结果你呢?见面不相认也就罢了,还蒙着脸来跟我们过招?未陵,你究竟当我们是什么?仇人吗?”
“洵洵。”
晚笛低唤一声,想缓和气氛,未陵却抬起眼,声音平淡。
“让她说。”
成洵再踏前一步,一把抓住未陵的衣领,眼圈已然泛红。
“我说?我说什么?说我们三个是天下最大的傻子,说我是瞎了眼,交了你这无情无义的朋友!”
半夏急忙站到了未陵床前,张开双臂隔在二人之间。
“洵姨!你别这样说我师父!我们这一路被人追杀,在药宗,在大草原,到处都是想要我们命的人!我们不敢信任何人!”
成洵“哼”了一声松开手,转身坐在凳上,不再看未陵。半夏转过身,望向床上的未陵,语气软了下来:“师父,你说话呀……你告诉她们,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不得不小心,对不对?”
未陵对半夏的呼唤充耳不闻,只是盯着成洵,十二年前那个血色的身影与眼前鲜活的容颜交叠一起,让她一阵眩晕,她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反复数次,终是开口。
“你的伤呢?左肩上那道贯穿伤!还有晚笛,心脉上三寸的暗伤……”
“什么伤?我左肩好得很!”
成洵一愣,下意识反驳,还是扯开衣领露出左肩,那里什么痕迹都没有,更别说那道致命伤。晚笛也摇了摇头,示意她所说的伤痕并不存在。
“不可能……我亲眼看着……”
构筑了十二年关于挚友惨死的记忆出现了裂痕,是她疯了,还是这世间出了错?正在这时,房门被推开,山司梧走了进来。
“我以踏星行之术追踪,已无那些人的痕迹……咦?”
他看到未陵已醒。
“帮主既醒,这出死而复生又避而不见的戏码,是不是该给我们个说法了?”
未陵阖目,良久,她睁开眼眸,再次开口。
“我以为……你们,已经死了。”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响,晚笛手中的药碗坠地,药汁四溅,成洵脸上的怒意化为惊愕,山司梧倚着窗棂的身子也缓缓站直,三人目光交汇,皆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未陵的声音有些颤抖,甚至因情绪过于激动而引发内伤咳嗽。
“……咳……十二年前,我亲眼看着你们……你们……咳咳……我当你们……早已不在人世。”
晚笛倾身向前:“未未,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好好在这里?”
成洵的话里透着荒谬与急躁:“我们活得好好的,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未陵看着几人不解的反应,一字一句,复述起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她说三人如何如神兵天降,如何血战断后,山司梧魂灯如何崩碎,手臂如何被斩断,晚笛双剑如何湮灭,力竭倒下,成洵如何与敌首同归于尽……
半夏听得心惊,师父所言,竟与她梦中景象分毫不差!
“等等?”山司梧出言打断,神色凝重。
未陵的描述太过具体,太过真实,他撸起衣袖,将完好无损的手臂展现在未陵眼前,“你看,我这胳膊不是好好的?”
“你们……不记得了?”
“是压根没有这事!”成洵斩钉截铁,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要按你这么说,我们仨现在是什么?大白天站在你眼前的,是鬼不成?”
晚笛依旧忧心忡忡:“未未,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极麻烦的事?或者……中了什么惑乱心智的术法?”
未陵摇了摇头,眸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混乱,唇边泛起苦涩至极的笑意。
“这太荒谬了……但无论如何,再看到你们……真好。"
房间内陷入长久的沉寂,未陵的视线落在半夏身上。
“她叫半夏,语家唯一的血脉。”
她简略道出这十二年的经历,如何将婴儿托付给药宗,如何独自追查真相,如何手刃当年那些追杀者,却始终未能触及真相的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