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途
    牡丹江畔的临江客栈人声鼎沸,四面八方的客商、游人、江湖客在此汇聚,此处隶属渤海国都城龙泉府,客栈不远处的驿站附近,有龙泉府差役驻守巡逻,维持着国际都会的秩序。

    抵达客栈时天色渐晚,未陵带着半夏步入客栈,扫视一周,择了一处僻静靠墙的角落坐下。

    半夏从小在北天药宗长大,首次远行就是这般繁华之地,一双明眸忍不住好奇地打量四周。

    只见堂内灯火通明,胡商戴着绣花小帽正低声交谈,新罗僧侣手持念珠闭目诵经,还有几个佩刀的江湖人围坐畅饮,各式各样的口音交织不绝。

    店小二热情上前招呼,未陵看了看菜单。

    “湄沱湖鲜鱼,一尾,胡饼,两张。”

    她将菜单推至半夏面前说道:“还要加点什么?”

    半夏接过菜单,一个字一个字仔细辨认,那些菜名于她而言颇为陌生,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将菜单递了回去。

    待店小二离去,半夏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回对座的未陵身上。

    这是她头一回静下心来,仔细端详这个带她远行的女子。

    未陵依旧是一身素衣,长发高束,露出清瘦凌厉的面庞,她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唇色很淡,最引人注目的,是交叉负于身后的那两柄弯刀。

    那并非中原常见的兵器。刀身弧度极大,似两弯新月,比寻常刀剑更薄更锐利,刀柄与护手处镶嵌着暗色的晶石,古朴又神秘,带着明显的异域气息。

    半夏想起药宗师兄师姐们的闲谈,还有那些被翻旧了的话本传奇。

    能使这般双刀的,除了西域那个神秘莫测的明教,再无其他,据说真正的明教弟子多是波斯胡人,鬈发碧眼,异域相貌,可未陵分明是中原人的模样,黑发黑眸,与传说中的西域没有半分干系。

    这一路行来,未陵的话极少,多半只是简短的问句。

    “累了?”“渴了?”“饿了?”

    除此之外,便只剩沉默。

    半夏几次试图挑起话头,讲一讲药宗的趣事,或是路上见闻,却总也引不起未陵半分兴趣,对方或是颔首,或是干脆只投来一道淡漠的目光,便再无回应。

    久而久之,半夏也失了兴致,只得默默跟在未陵身后,踩着前人的脚印,走过漫漫长路。

    她偶尔会抬头望向未陵的背影,心中惘然。

    陈月自然不会骗她,未陵是她的救命恩人,这一点毋庸置疑,可十二年前,她还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孩,又能记得什么呢?

    只是……往后这漫漫长路,究竟该如何自处,又该如何与她相处?

    她正暗自思忖,未陵却忽然抬眼,四目相对,半夏慌忙别开视线,假装打量墙上的挂饰,耳根不由自主地烧了起来。

    入夜,月光透过窗棂,静静流淌在客房的地板上。

    未陵独坐窗边,擦拭着掌中刀刃,刃口寒芒流转,映着她清冷的眉眼,也映着窗外一弯孤冷的月。

    半夏在床上辗转反侧。

    白日里喧嚣的街市、陌生的环境、身边这个沉默寡言的同行者,种种画面在她脑中翻腾不休,最终被积压了数日的疑问冲破。

    她坐起身,望向窗边那道身影,一连串压抑已久的话语脱口而出。

    “你……你真的是明教弟子吗?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西域人。”

    “我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我的爹娘……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们现在在哪?”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她一股脑地将盘旋在心头的困惑尽数倾倒出来,未陵擦拭刀锋的动作并未停顿,直至半夏的声音在空气中消散,她才抬眸,随即又垂落下去,专注于刃上游走的月光。

    她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去洛阳。”

    “到了,你自会知晓。”

    就这样?

    一股混杂着被敷衍的委屈、对未知的恐惧、还有不被信任的无名火蹿了上来,堵得半夏心口发闷。

    洛阳?她记得药宗的师兄说过,洛阳在中原,在南边!可这些天,她们明明一直在往北走!这岂不是南辕北辙?

    这算什么?故弄玄虚?还是觉得她根本不足以与之言说?

    几句闲谈打断了半夏即将出口的话,是门外廊下准备回房的客商。

    “……听说了没?长白山天池出大事了,好像是个什么宗门?”

    “哪个宗门?”

    “嗐,在天池的还能有哪个,不就是北天药宗吗……啧啧,听说场面惨得很,这是得罪了哪路阎王?”

    ……

    听到“药宗”二字,半夏猛地从床上坐起,鞋都顾不上穿好就要往门口冲,却被未陵抬手拦下。

    “做什么?”

    “你没听见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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