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
    一切都和往常任何一个午后一样,除了她即将离去。

    “半个时辰……”

    该带什么?她环顾这个装满她整个童年和少女时光的房间,只觉得每一样东西都难以割舍。

    那支师姐送的用来绾发的竹节簪,那本记录着各种稀奇古怪传说的杂书,那一罐罐自己采制的药材……

    她手忙脚乱地扯过平时出门用的包袱皮,先是塞了几件换洗衣物,又觉得不够,转身想去拿架子上的药囊,却被角落里的一个陶土小狍子摆件绊了一下。

    那是她第一次学着捏陶时给跳跳做的丑丑的模型。

    收拾的动作开始慢了下来。

    她意识到,她带不走这里的一切,最要紧的,从来不是这些物件。

    只将几瓶最常用的伤药和金疮药、那根竹节簪、以及那本边角都翻卷了的杂书小心放入包袱,最后,她走到窗边,将窗台上几片散发着清冽香气的松塔碎片,郑重地用手帕包好,贴身放入怀里。

    这是北天药宗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下来要去告别了。

    最先找到的是正在药圃里记录植株生长的凌祎儿师姐。

    “凌师姐。”半夏的声音带着哭腔,扑了过去。

    凌祎儿惊讶地放下手中的笔册,接住她;“怎么了半夏?方才就看你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半夏把头埋在她肩窝,闷闷地说:“我……要走了”

    “走?去哪?下山玩几天吗?”

    “不是玩……是离开,跟一个……一个人走。不知道要去哪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半夏抬起头,眼圈红红地看着凌祎儿:“是宗主让我走的。”

    凌祎儿愣住了,看到半夏眼底的悲伤真切,意识到这并非玩笑,她轻轻擦去半夏眼角的泪花,柔声道:“别哭,既然是宗主安排,定有她的道理,江湖广阔,出去见识一番也是好的。”

    “可是我舍不得你们,舍不得药宗,舍不得跳跳……”

    半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提到跳跳,她猛地想起什么,紧紧抓住凌祎儿的手说道:“师姐!我走了,跳跳……跳跳就拜托给你了,你帮我照顾它,好不好?它贪吃,你别喂它太多糖豆,它晚上喜欢挤在人旁边睡,你别嫌它……”

    凌祎儿点头:“好,你放心,我一定把跳跳养得白白胖胖的,等你回来。”

    得到承诺,半夏稍感安慰,她看着凌祎儿,突然记起师姐时常对着玉佩思亲的事。她握了握凌祎儿的手,语气变得认真:“师姐,我走了以后,跳跳就拜托你了。还有,再让我看一眼那块玉佩吧,我想把它记牢了,等我去了外面,一定会帮你留意,帮你找你弟弟!”

    凌祎儿没想到半夏在此时还记挂着自己的事,心中一暖,眼眶也有些发热,她从颈间解下那枚贴身佩戴的半月形玉佩,再次让半夏仔细看清上面的纹路。

    “好,师姐等你消息。江湖路远,你一定要万事小心。”

    接着,半夏又跑去和其他的师兄师姐们告别,消息显然已经传开,大家虽都不明所以,但气氛已然不同,平日里的玩笑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关切与不舍。

    这个塞给她一包精心制作的解毒丹,那个偷偷在她包袱里塞了一袋碎银子,大师姐葛芊芊将她用了多年的防身匕首赠予她,叮嘱她遇事莫强出头,平日里最爱逗她试药的师姐,则红着眼圈塞给她一大包各种口味的蜜饯糖豆。

    “省着点吃,别还没走出去就吃光了,到时候可没地方哭去。”

    大家每一份礼物都装满了十二年的情谊,沉甸甸的,半夏一一接过。

    最后,她来到跳跳面前。

    跳跳似乎感知到什么,不安地用蹄子刨着地,凑过来用鼻子蹭她,半夏抱住它的脖子,把脸埋进它温暖的毛发里。

    “跳跳,你要乖,要听凌师姐的话,我……我以后会回来看你的。”

    她低声絮叨着,像是在安慰跳跳,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时辰将至。

    半夏背起那个并不沉重却装满了牵挂的包袱,一步三回头地走向白河村口。师兄师姐们都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凌祎儿牵着跳跳,对她挥了挥手。

    未陵早已等在那里,身影在雪地中显得孤寂,与药宗温暖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她看到半夏红着眼圈走来,目光在她背后的包袱和身后那群送别的弟子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却什么也没说。

    陈月站在未陵身边,最后替半夏理了理衣领,最终只化作一句:“去吧,一切……自己保重。”

    半夏最后看了一眼她生活了十二年的家,强忍着泪水,对着未陵,也对着未知的前路,低声道:“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